次元格子

别屏了,我心态超好

《何以为家》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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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战甚至都感觉有些恍惚,这几个月以来发生的变故太多,好的坏的都有,最魔幻的就是自己被确诊了癌症、却又这么快的和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男孩相爱,甚至结了婚。

拍照领证宣誓的时候他都感觉好不可思议,直到走出登记处的时候都还有些发懵。可他的唇角是不自觉上扬着的,他是真的很开心。

国外的城市见惯了同性伴侣,他们甚至可以在大街上拥抱接吻。刚一出门他们确实就这样做了,肖战被王一博一整个揽进了怀里,小狗埋着头好高兴地喊他老婆,弄得发懵的兔子脸红得要命。

“什么...什么老婆......”

他是个男人却被喊了“老婆”,可肖战半分不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有些羞耻,尤其他们还在这大街上呢。

王一博笑着说这没人听得懂中国话。肖战还是脸红,锤了人一把小声念那也不行,语气却并不是不愿的意味,反倒是撒娇。

王一博很自然地搂着肖战的腰,带着他往车那边去,还很兴奋地念着“结婚咯结婚咯”,打开车门扶着肖战坐到副驾上。

“哎呀!没买戒指!!这个怎么能忘了!!现在去买,先暂时买一个,没戒指怎么能行呢。”

他打开手机设完导航,顺着握住肖战的手,驱车往商场去。二人都暂时抛却了横在他们两个前面的大坎,挑选戒指的时候连旁边的柜姐都说他们看起来也让人觉得很幸福。

肖战说不要花里胡哨的,二人挑了一双素的对戒。王一博也没想什么,自然全依他。

商场外面的广场上有音乐喷泉,王一博握住肖战挽着他手臂的无名指轻轻摩挲,二人坐在商场内的休息长椅上看着玻璃窗外远处的喷泉。

“老婆想吃蛋糕吗?之前那个成分很干净的蛋糕店就在附近。”

馋嘴兔子自然瞬间亮了眼睛,想都没想就说好。于是片刻后他就被王一博带进了商场三楼的蛋糕店内,坐在窗边的座位上,王一博在一旁用流利的英语同服务员交流着。

圣诞节早就过了,此刻店里的装潢已经换成了过段时间的情人节装扮,到时应景得很。今天是二月三日,也不知是碰巧了还是王一博特意掐的好日子,这人临出门前好兴奋的同肖战讲这是“爱赞”日,可浪漫了。

小男孩的心思惹得肖战发笑,藏在帽子里的耳朵通红,心里甜滋滋的。

等待蛋糕拿来的时候他低下头玩着手上的戒指,由于生病的原因他在短期内瘦了特别多,手指也枯瘦的不好看,就连戒码都是男士里最小号的。

如果真的能有未来......那一定是要换的。肖战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如果他真的治好了病、撑下了手术台......他要亲手设计一对戒指,他和王一博的对戒。

只是这个想法如今还只能埋藏在心里。

“想啥呢在这发呆?”

王一博的手在肖战眼前晃了几下,肖战回过神朝他笑,摇摇头。

“拿回家吃。”

他提了提手里的蛋糕,另一只手再次牵上肖战的手,十指相扣,两枚对戒相互摩擦着。

好在中午在超市买了牛奶,二人回到家王一博又进厨房做饭去了。不过今天有蛋糕,粥也是甜粥,王一博没有放很多糖怕太腻了,坐到餐桌前还很有仪式感地点了香薰蜡烛。

肖战看着香薰蜡烛挑了挑眉问他啥时候买的,王一博说前一次回家去超市买东西看到了,想着总要回家,回家了就要庆祝一下,到时候怕忘了,既然看到就买了。

“也算是烛光晚餐了。”

他笑着,给肖战倒了一杯热牛奶,自己的倒了果汁。

“唉...”

突如其来一声叹把肖战吓一跳,王一博装着很苦恼的样子。

“唉,今天是新婚之夜啊......”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肖战“唰”得一下脸变得通红,兔子抬眼等了王一博一眼,兔牙都呲出来了。

豁,精神不错呢。

“你......一会儿不是得回医院嘛,医生说了还要回去打点滴......”

越说越羞,声音越来越小,头埋得也越来越低。肖兔子脸上烧得可烫死了,到如今那还有半点当初在夜店跟王一博相遇那时候的“豁达”劲儿?

本质还是个极其容易害羞受惊的傻兔子罢了。

但也这么说,也不是不想。怎么会不想呢?就是羞罢了,嘴角还带着笑呢。

确实,他们很久没有“做”过了。

王一博心里想着狡猾兔子,眯着眼睛“审视”肖战一番,肖战被他看得脸上要冒蒸汽了。

“看看,原来当初在酒吧你演的啊,演那副什么都懂的大哥哥样儿,骗小孩儿啊。”

笑着挨了肖战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打在他肩膀上。

爱是做不了了,尽管王一博很想,他忍了太久了感觉自己都要成出家人了。没办法,捻捻珠子就这么数着日子过吧。实际上之前做的那几次要不是二人太疯,也是肖战有意掌控他的情绪,不然他是能看出来肖战实际并不太能承受他这样程度的性事的。

“对啊...一会儿回去打点滴,也别太晚了,不然得一直看着都睡不好。”

猛喝一大口果汁强行降火。

兔子一脸懵。

王一博又灌了好大一口果汁,道一会儿吃完饭就快些回医院去吧,绝口不提那档子事。

“就...?就回去了?”

肖战彻底傻掉了,刚刚那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脑补了多少画面好不好!什么在他们的新家来做一场新婚之爱啊...至少......至少他以为就算一会儿要回医院去也可以先做一次再回嘛...!

脸涨得更红了,王一博还在那“悠然自得”得吃东西,一边吃一边点头说是啊,肖战登时感觉自己被耍了一样,又“气”又羞。

“那你提这事情干嘛呀,你故意看我好笑是不是呢!”

新婚的辣兔子就算生气起来好像也娇滴滴的带着撒娇意味,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给气得鼓起来,好可爱。

王一博反而还懵了,肖战这意思是......

嘴角忍不住勾笑。他这样一笑看起来就像是憋着什么坏似的,肖战看了更气了,凳子一推就要起身,王一博也跟着起身拉住他的手肘。

“别别别...哥,别生气...错了错了......”

肖战不理他,甩甩手就往沙发那去,王一博一边不敢用力一边拦他,肖战“啧”了一声回头要把手甩开,结果王一博离他太近,猛地往后一躲脚又打绊,二人齐齐摔在沙发上。

王一博还撑着手不让自己压到肖战,回过神来二人面对面,近在咫尺。

但王一博只愣了几秒就起身,问着肖战有没有被他压到,一边心虚地挠了挠头去把肖战抱起来。

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火气又起来了。

“我...我去收拾东西洗碗了...坐会儿就回医院了......”

他不敢继续呆,怕看着肖战再也降不下去火气了,他不敢,怕出事。

其实肖战也不会无理取闹着不知道王一博是什么意思,这人向来比他更紧着他的身子,半分差错都怕出的,他就是皱一下眉都要心疼好半天。

这么一想好不容易活跃起来的心又犯了酸,肖战过了一会儿也跟着走进厨房,伸手去抱正洗碗的王一博的腰,再把自己的头埋进人的颈里,从背后给人抱了个严实。

“等我出院...都要补上的......”

他声音有些发闷,带了几分鼻音了。肖战还是会怕,和王一博结婚以后他更怕了,害怕自己挺不过这个坎儿怎么办、如果留下王一博一个人了怎么办......

“如果能的话......”

声音渐渐小了,他吸了吸鼻子不再继续说下去,又往爱人身上靠了好些。王一博身上好暖和,能让他稍稍安心。

王一博洗碗的手滞了滞,打开水龙头,水流徐徐地又缓缓继续洗着。

“能,一定能。”

他笑了笑,但言语中有些许不定,肖战自然听出来了,但他只是把王一博抱得更紧。

洗完碗擦干净手回身抱住肖战,二人沉默了半晌。

“那肯定要补上,我可不想当和尚,我吃荤的。”

因为他感觉到肖战在掉眼泪,抬手边擦边同他讲,捧着他的脸与自己对视。

人笑了出来,被王一博搂着去客厅坐在沙发上。

肖战喜欢把腿横过去,整个人窝在王一博怀里。在医院他们不好这样,但家里暖黄的灯光恰到好处。

“这几天你就要好好看看我们到底去哪个地方度蜜月,哪个教堂补婚礼,穿什么样的西装,拍什么样的结婚照。”

肖战说好,眼睛还是湿润润的,他低着头被王一博抱得很紧。

一定一定要顺利、一定要......

他们两个人都在心里默念着,千万要顺利啊,千万......

真是把能够祈求的神佛全部祈求个遍了。

最后他们也没能温存太久,该回医院还是要回。在回去的路上医生就发来信息说之前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等他们回去就去病房找他们商讨进一步的治疗方案。

心跳在打鼓。开车的人和坐在副驾上的人对了一眼,并不知道即将面临的是天堂还是地狱。

肖战的手很冰,甚至紧张得发颤。王一博用右边的手紧紧握住了他,两枚戒指触碰在一起,肖战闭了闭眼睛,努力的让自己安下心。

无论如何...王一博都在。

“今天我们结婚了,是好日子,会有好消息,我说的。”

实际上王一博心里也忐忑,自从肖战来这边之后一直紧绷着,医生找他同他说话之前都要安慰一句“不要紧张”。

回到医院,值班的护士见到他们两个回来就去准备针水了,王一博去找医生,肖战在打针。

听结果的时候像是在接受什么审判,新婚的夫夫紧握着彼此的手。肖战很紧张,王一博比他更紧张,却是安抚地揉揉肖战的手。

医生说情况算佳,是能够安排手术的。

听到这一句王一博直接呼了一口气,继续问医生安排在什么时候,医生说了具体方案,又告知他们风险,交代了明天等正常上班时间正式签术前协议之后就安排具体日期了。

这一天要到了。

王一博抬头看看打了一半的药水。

医生走后二人静静地抱在一块,许久没说话。肖战又往他怀里靠了靠,被王一博揽紧。

“没事儿,我们快回家了。”

怀里的人缓缓点了点头,却是还没有说话。

肖战很害怕,哪怕听到的算是好消息。手术代表着有彻底治愈的可能,可是同时也代表着他有根本撑不下手术台的可能。

因为前段时间那突如其来的并发症使得他现在的身体更差了,也就代表着手术时的风险更大。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听着似乎是很高的数字,其实并没有,还有百分之三十会发生最可怕的结果。

有可能,他闭上眼睛带着忐忑和期待进到手术室以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们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会有新的恐惧。

王一博也怕,他只是尽量不表现出来,因为他表现出害怕的话肖战就会更怕。他只是把消瘦的爱人抱得更紧更紧,笑着叫他不要怕。

他说我的战哥可是小福宝,一定会平安的。

肖战被他逗笑了,瘪了瘪嘴。

“我哪是什么福宝啊......”

“哎呀你管那么多,我说是就是。”

晦气的是他那个只知道索取罔顾亲情的“家人”。不过王一博只憋在心里不满一瞬。

于是之后肖战开始频繁和他说话,提起他小时候的事情、考学的事情、工作的事情......最后提到那天买回家里屯着的东西也别不舍得用,过期了就没意思了。

王一博应着,也接他的话,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和难过,像是提前做了最坏的打算和准备。

悲伤的情绪晕散开,二人聊着聊着又沉默了下来,互相紧紧抱着,即便肖战的手背上还埋着滞留针头。









大家国庆节快乐呀!!








《何以为家》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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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战昏睡了好久,他真的累极了,等睁眼的时候都分不清白天黑夜。

费劲地动了动无力酸涩的身子,不知觉地呻吟了一声。随即他就感到握着他的手一紧,肖战偏过头就看到了趴在他病床边上浅眠,他一动就惊醒过来的爱人。

前一夜的回忆太过可怕,他瞬时红了眼睛。肖战轻轻用手指勾了勾王一博的掌心,吸了吸鼻子。

“怎么在这睡了啊...脖子疼不疼......”

他声音又哑又涩,隔着氧气面罩还发着闷,声音里都是满满的心疼。

他看到王一博摇头,随即还没开口就又滚了眼泪。

肖战扯了扯嘴角。

“别哭......又吓到你了是不是......对不起啊乖乖......”

王一博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随意用手搓了搓脸。

“没什么对不起的呀...你没事就好了,辛苦你了......”

他心疼地用手背碰了碰肖战的脸,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差,但还好他撑下来了。现在只能希望肖战的情况还能够撑得住手术,趁早把隐患去掉。

“哪里还疼吗...?”

自然是不舒服的,肖战的眼睛半眯着,有气无力地摇摇头。王一博也只能揉揉他瘦削的手臂。

肖战需要重新做检查,过了几日状态稍缓就去做了。结果未出来,但王一博有些迫不及待想和肖战先去把证领了,这一次回家换衣服顺便还带了证件,见肖战吃完了东西,边收拾着才开口。

“我...把证件也带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肖战。

肖战微微一顿,他当然明白王一博的意思。

低下了头,他好久没开口说话,心里又酸又堵。

“等我...手术之后再说吧......”

他最终还是这样说的,前几天突发的病症太危险太可怕,直到现在还是叫他心有余悸。如果再有一次,肖战真的没有办法保证自己能不能撑得下去,就算他能做手术了,也不知道会不会......

他真的不希望就这样和王一博结婚了,然后他还是走了,王一博还那么年轻......

但其实他又真的很想和他的小朋友结婚,拒绝的话都是违心,他讲着就已经红了眼眶。

这哪能骗得过对面焦急的人,握着肖战的手都骤缩一瞬,甚至冒了些汗。

王一博也怕来不及,他怕的是万一发生什么,他和肖战真的就此结束了,真的要留下遗憾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疯...这个岁数肯定是冲动......”

“你这么想也可以,说我是自私也可以......但不论最后你的病什么结果,你答不答应我,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他会一直让肖战占据他心里最特殊的那个位置的全部。

“如果你真的不想我也不逼你...这种事情当然最首要就是自愿呀......”

肖战没力气,王一博抬手帮他擦的眼泪,极尽温柔。

“反正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好好撑下去,积极治疗,我会永远陪你。”

永远。

倘若这真的是最后了,他也要让肖战好好过,带他回他们的家,静静地坐一会儿,也一定要多亲吻,让他足以怀念一辈子。

王一博的这一番话足以让肖战眼泪彻底决堤,他眼泪不停得往下掉,王一博就一颗一颗得给他擦干净。

他哭得说不出话,低声抽噎着,好久都没有缓释过来。得幸他停止化疗治疗了这段时间过后心脏上的问题稳定了许多,也不用再整日带着氧气面罩吸氧,不然情绪这样激动怕是又得出事。

这几日他的情况确实在好转,但最终能否顺利手术的检查结果还没有出、就算手术他又能不能撑得住...谁都忐忑。

肖战哭了好久,王一博也不催他,只是把他紧紧抱进怀里,用他的大手轻抚他的背。

肖战一直都很喜欢王一博抱他抱得很紧很用力,但现在王一博已经不敢再像以前一样那样用力地抱他了。肖战病得太瘦了,他好虚弱,总是叫人碰一下都要生怕他碎了。

于是肖战也抬起手去回抱住王一博,他是很用力的,用力到身子都发颤。

“你还这么小......如果...‘丧偶’真的不好听的...你真的想好了吗一博......”

最终他还是动摇了。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事情,肖战也是那么爱着王一博,这有可能是他此生最后的心愿了,只是一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自觉不可。可他也真的好想好想和他的小朋友做真正意义上的夫夫,一想起来心脏都要发痛的那种想。

王一博无所谓地笑了笑,似乎要把“年少轻狂”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肯定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才敢跟你提的。”

“这...一般情况谁会看你这个啊,再说了我也不介意,这也不妨碍什么。”

只是他自此在别人的眼里添了一层神秘又孤单的滤镜,年轻小总裁令人心痛的过往。

王一博当然很不希望这样。他坚持这个一半是私心,另一半是圆肖战的梦。

如果他最后真的不妥,作为与他最亲近又最了解他的人,更不希望他带着遗憾走。

“不论会发生什么,我们先结婚好不好?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出院之后等你休整好,我们要好好收拾装饰一下我们的家,然后再带你去补办婚礼,顺便还可以去旅个游......肯定很开心......”

好希望啊,太希望这样了......

肖战也真的好希望可以这样啊...他们可以一起变老,不会有那些让人难过的生离死别,都可以见到彼此白发苍苍的模样。

他最终还是点了头,把头埋在爱人的肩上哭湿了一整片衣料。他哽咽着说自己有好多好多想去的地方,他要王一博陪他一块儿去。

要去看极光、要去夏威夷的海、要开车自驾去草原上飞驰,要骑着骆驼在金色的沙漠行走。

肖战说一句,王一博就应一声好。说到后来两个人唇角都挂了笑,却也哭肿了眼睛。

他们都好希望能够有未来,不知道能不能见到的未来......

 

 

他们在第二天一早离开了医院。

前一夜是问过医生的,以现在肖战的情况自然是最好不要在外面太久,尤其现在还是冬天,他抵抗力弱,要是再发烧又要很麻烦。但要做好保暖也不是不能出去,于是临走的时候王一博给他裹了好厚好厚的一层衣服,又带了毛线帽、戴好围巾手套和口罩。

瘦瘦的人被裹成个球,肖战不怎么高兴地念了一声好丑好重,但那也没有办法。

他被病痛折磨的没有太多力气,这还是住院以来第一回出去。洛杉矶的冬日和京城的好像没什么两样,街景却是不同,他坐在王一博租的车里望着窗外。

小朋友为了方便照顾肖战在前几月办了驾照的手续,也幸亏是洛杉矶,国内的驾照只要办个手续就可以改成这边的,省下了好多事。

今天下了雪,但雪不大,只有星星点点的白花在往下飘。头顶上蒙着一层淡淡的云层,倾泻而下几缕暖黄色的阳光,很美。

瑞雪兆丰年,也许是个好兆头。

他们两个先回了家。

本来王一博打算办完结婚证就回医院的,肖战说他还想随意逛逛,是以改了行程先回家吃午饭,就得去超市买菜。

肖战一直挽着他的胳膊,王一博也走得慢,怕肖战躺了这么久一下子体力消耗心率上升会对身体不好。

买完菜是打算离开的,肖战拉住了王一博说他还想逛逛。王一博没想太多,倒也不是没时间便允了。

肖战逛着还拿了挺多东西,好大部分是日用品,一边拿还一边和王一博交代该换的要换,要常备哪些,没有了的要及时补。王一博还笑着说他这么急着就要当家做“主父”了,有肖战还愁自己生活上过得不好嘛?

却是没看见身边人一瞬晦暗的神色。

毛巾牙刷都拿了好几个说是有备无患,之前在国内没带来的日用品也全补齐了,车后尾箱塞得满满的,王一博搬了好几趟才搬完。肖战坐在沙发上等他。

“你这买那么多,真的用得完吗?饿了吧?我去做饭。”

肖战点点头,王一博去忙以后他却也不闲着,只稍稍歇了一会儿也忙活起来。

他把刚刚买的日用品全都放在了该放的地方,还有一些紧急药品也都放好,又趴在茶几上在刚买的便签纸上写好说明,贴在家里的各个角落。

这家厨房并非开放式的,肖战弄得声音不大王一博也没有听到,等到饭做好的时候他也都弄好了。

原本空荡荡的家变得温馨了许多,肖战看了看四周微微红了眼睛。

他是怕如果自己还是走了,王一博一个人在这异国他乡怎么办呢...他不放心。

王一博是去冰箱拿调料的时候看到肖战贴在冰箱上的纸条。撕下来看,内容是冰箱第二层有一罐治烫伤的药膏,还画了一个很可爱的兔子简笔画。

他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又把便签贴回冰箱上。

反应过来肖战并不是本着完善家里必需品的目的,而是在担心自己,在留“后事”。

暗了神情,拿着调料回厨房拌好蘸饺子的酱料去到饭桌坐下,环顾一阵在他不知情的时候肖战布置一番的家,眼眶发酸。

“不用担心我...我自己也住了很久哇,以后可是要当老板的人,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苦笑了一下。

“别到时候咱从医院回来那些都放坏了或者放不住什么的哈,可有得我们好收拾的。”

“不,谁放的谁收拾,我可不动手。”

肖战被他逗笑了,却又低着头轻轻叹了口气。

“别贫了你...快吃饭吧。”

他知道王一博不愿意让他总说、总想那些可能发生的不好结果。于是他默默咽下了那些不放心的嘱咐的话,把他们都写到了便签上面。

饺子是王一博亲手包的,第一回包饺子的小总裁看了半天网上的教程。

“饺子”是带着平安的寓意的,在国内逢年过节都要吃的。王一博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给肖战包饺子,原因也再不必多说。

“好吃。”

肖战小声说,小口吃得很慢很慢。王一博吃饺子要蘸调好的醋,但他如今的胃不允许他吃刺激性的食物。可肖战只是单吃着王一博包的饺子也觉得很好吃。

一开始就包素馅的饺子,包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虽然还是有些歪七扭八立不起身。

王一博不敢放肉,怕肖战的胃有太大负担,不过他吃什么都呼噜呼噜地很香。

“好吃就今天争取多吃点。”

王一博也跟着一起笑,又往肖战碗里夹饺子。

肖战捏着鼻子说王一博是醋精,王一博只觉得好笑。

“我醋精?啊对对对。我吃醋一般都看不出来的。”

说着一个眼刀过去审视着肖战。

“你怎么突然要怎么说...?怎么,难道有什么要我醋的事情要告诉我...?你不敢的吧......”

肖战张口闭口就要拿他以前那浪子事儿说话,王一博往他嘴里塞饺子。

“吃饭吃饭,大好日子别提那些。”

这么一来二去的很快就把刚刚那阵子悲意拂去了,两个人都哈哈直笑。

等吃过饭以后肖战有些累,时间还早他们便收拾完碗筷一起睡了个午觉。家中的双人床比医院的病床要舒服许多,两个人可以相拥在一起不用那样挤得好好睡一觉。

但他们最终还是只占了一半多一点的位置。因为肖战习惯性得往王一博怀里钻,要他的爱人抱他很紧。

睡醒的时候外头彻底放了晴。兔子揉揉眼睛困得不想动弹,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屋子,他把小脑袋往王一博怀里钻着挡光线。

因为身体的原因他很嗜睡,尤其今天已经累了一上午。他总会觉得疲惫和没力气,每次起床也都要费劲许多。

王一博也从不急,每次都会缓缓地拍拍他的背,等他一点一点清醒过来。

他用侧脸蹭了蹭肖战的脸。

“再赖床一会儿人家结婚登记处下班咯,医生等等万一要催你回去呢?”

肖战打了个哈欠,猫似的撑了撑懒腰,王一博笑着仰起头好不被他的手打到,托着他的背让他坐起来,自己起身去衣柜翻衣服。

“白色的衬衫...毛衣怎么样?你穿高领毛衣好看。”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给肖战找好衣服,肖战偏头看了看发现衣柜多了许多衣服,夏天的冬天的还有一些天气转换好穿的薄外套。

都是王一博这段时间偶尔去商场买东西顺带看中的,左右他们带过来的衣服也不多。

然而件件都是适合肖战的款,放在身上比一比都觉得很适合。

王一博给肖战套衣服,又套成一个胖雪人。肖战说一会儿拍结婚照要丑,王一博说带他去化个妆。

 

 

“怎么样,打理一下那不是好多了!”

造型师还给肖战接了接发,弄了很好看的造型,粉饰之后敛去了病气,恢复了几分以前的模样,还是很好看的。

王一博也笑的一脸灿烂,牵着步入登记处的大门。

他们结婚了。











《何以为家》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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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毒性不是所有化疗患者都会产生的并发症,如果发生了必然对患者身体有很大影响。轻则心律失常,若是严重,甚至有可能演变为心力衰竭。

这很可怕,甚至不需要医生所言,王一博就知道这真的很可怕。

化疗的药物自然不能再用了,只能被迫停止这已经接近尾声的疗程。躺在病床上的人似乎难受极了,脸色苍白得了无血色,眉还微微皱着,似乎在发颤。

医生不会做何隐瞒,他对王一博讲明了如今肖战情况的艰险,并立刻将他转移到了特护病房时刻监测。

他的病情并非只会发作这一次,就算即时停药也难在一时半会儿间好起来。心脏上的问题从来不能马虎,医生很严肃地告诉王一博,让他做好心理准备,病人情况很不稳定,这几日很危险,也许随时会再次发生意外也难说。

王一博点点头,只能拜托医生尽力救助,也是多余的话,医生自然会尽力。

做好心里准备......这个概念在他大脑里很模糊。那一刻万一真的到来该怎么办,是他从来没思考过的东西。

不久前才在他怀里入睡的人奄奄一息地躺在特护病房昏迷中。

他只觉得周身冰冷,似乎比外面的大雪天还要冷上十分。

似乎是听不得各式仪器同样冰冷的机械声,他开了口。

“婚...还是要结的嘛,等这阵子过去了我就回家拿我们的证件。化个妆拍结婚照也不错嘛...一起戴帽子,也挺另类挺特别的...”

“啪嗒”几声,连着两串眼泪滴在护栏上,他吸了吸鼻子。

“要结婚的,得结。也得给我...留点......”

他摇头,呸了好几声。

如果真的倒了最坏的地步,也得给这个固执的小孩留点什么念想,他有爱人的,最爱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爱人。

 

 

再之后,肖战因为这突发的病症在几天之内身子又衰败了许多。甚至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昏迷的,待到清醒的时候就会捂着心口难受至极。

他不是在化疗初期就出现了反应,而是积累到一定程度以后忽然爆发,病情很严重,医生告诉过王一博,也许停止化疗并对心脏毒性进行治疗的话肖战很快能够好起来,但也可能不会。

不会的话,就很可怕了。

也许会影响终身,也许会......

这些话王一博不让医生告诉肖战,但肖战多多少少都感觉到了。呼吸都不敢用力、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心脏难受得快要炸开...再加上这几日根本无法离开氧气面罩,不然就会缺氧到脸色发紫......

早些时候适应了化疗反应本已经身体好转了的人,现在只能蜷缩在病床上吸着氧,用自己的手指勾住王一博的手,费力地呼吸。

他很害怕,但他没有说过。肖战知道王一博一定不会把真实情况告诉他,这样一想就更难过了。

他的小朋友真的很爱他,他也真的好想和他的爱人好好过一辈子啊,但......

他是不是就快要没有机会了,在他也好不容易燃起希望了的时候......

王一博自然是让医生按照最佳治疗方案治疗,停止化疗,先解决心脏问题,其他一切听天由命。

随时可能会掉下深渊也随时可能从死海爬上岸,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差劲。

他捏着肖战的手指揉了揉,甚至不敢用力。

“没事的,别放弃,不到最后不要放弃。”

可是看着肖战极差的状态这样说,他也很心疼,酸涩上涌红了眼眶。他不想让肖战看到,硬憋着,憋了许久。

“难受的时候要想想我啊......睡着了也要记得起来,一定不要放弃了。医生很努力,我也很努力,我们都要很努力,撑一撑,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我们要住在一起,要一起上班上课,要出去玩...我很想去旅游的,那些小镇啊瀑布啊风景......”

话都已经说的有些断续。

“我说的结婚,是真的。我们要结婚的,等你没那么难受了我们就去。”

但这一次肖战却没有点头说好了。一时病房里只剩仪器机械的声音,他呼吸的声音很弱,氧气面罩上微微腾起白雾,遮挡了视线。

他的眼睛很红很红,看着他的小朋友,眼里的神情很难过。

就这样好半晌,他才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好虚弱。

“其实我们...也可以不要那么早就结婚的......”

早前对未来的期待因为这突发的病症被一盆水浇灭,肖战不敢再往后去想了。

王一博的表现就是反应他如今身体状况最好的说明,他的小朋友如果在笑,那情况一定很好,可是他的乖乖在忍着哭啊,肖战的心好疼好疼,却又没有办法。

王一博的表情在他落下这句话的时候就变了,肖战轻轻勾了勾人的手指,事宜他先别说话,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好累,只是说话间就已经又开始感到缺氧,也没有力气讲很多话。

“你才十九岁...如果我走了...你不该......”

他顿了顿,努力勾起一抹笑,笑得很难看。

“才十九岁...婚姻状况就写着丧偶,很难听吧......”

他想了好久了,今天还是说了出来。他知道王一博一定不会同意,可他还是得说。他的爱人才十九岁啊,如果以后再遇到一个很爱的人怎么办,那就不该留下他的存在......

王一博这次也没有制止肖战说这样的话了,攥紧了拳头揉皱了那一小块被子。

心里翻涌着的酸涩达到最高值,他紧咬着唇半天没说话,几番深呼吸也难以平复心情。

“什么...什么丧偶啊...又什么难不难听的......”

“如果是这样...那也没关系啊...你知道我的,我坚持的事情什么时候再放弃过了...?感情也一样。”

不能说信天翁是愚蠢的、孤独的。并不是无谓的忠贞,是它们有自己缅怀已逝伴侣的方式。只要还有念想,它们就还在一起。

王一博听完肖战说的话笑了笑。

“你怎么想那么远那么坏啊,这个时候还想逗我笑。”

“不可能的,不会再有更爱的了,我就是知道。”

“但是你也不要轻易放弃,就算是...别让我婚姻状况上面写‘丧偶’,要努力的人是我们,不是我一个人。”

他扯了一个很难看的笑。
“我也想...能和你在一起好多好多年......”

一滴眼泪从肖战眼睛里滚了下来,掉在白色的枕头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但他不知自己还有没有机会了,好渺茫啊,原来希望和幸福对他而言真的永远都不是触手可得。

“如果我病好了我们就去领证好不好...但如果......就算了吧......”

他轻轻勾了勾手指,让王一博往前凑一些,费力地抬手去摸他爱人的脸。

王一博用力地摇头,他也摇头。

“我们在一起也不过才几个月呀...我知道你现在一定不会爱上别人,但你...你和我不一样,还有好多好多年......以后的事情都难说呀......”

其实肖战一点也不想的,王一博是这个世界唯一爱他的人了,如果他死了,他的小朋友也不记得他了,那就真的没有人还会在意他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更何况,他也好爱好爱,好爱王一博。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脏又痛了,好痛好痛。

可从前一直不被爱的孩子也从没有认定自己就算死掉也会被铭记数十年的底气。如果未来的某一天王一博真的遇到了其他人,他真的不想耽误自己心爱的小朋友。

但是王一博依旧很坚定地摇头,眼泪砸到肖战手上,只觉得烫。

肖战也说以后的事难说,王一博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发生什么。在肖战面前只笑笑,说肖战不信他。

他也知道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但他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这种事不会发生。不是跟你犟嘴也不是在骗你。但我说的所有话的前提都是你不要轻易放弃......”

反手握住肖战的手,握得很紧。

“如果事情发生了,不论我们有没有结婚,以什么关系,我都会像我们结婚一样对你。”

言下之意若真的是最不好的结局,他也是会以夫夫的方式留下你的痕迹、缅怀你。

“我保证,我在这跟你保证。如果事情发生了,我不会不吃不喝不睡觉,会好好上学、依旧开公司赚钱,不会消极对待生活。但我会一直把你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做法也是。”

“有你了,就算后来再有人也不会入我的眼了。他们都一定比不上你。”

没有基本感同身受的经历不会相互理解得那么顺利,自然这对王一博来说也不是重要的事情,从小到大在那个环境里也阅人无数。可以说他理智,他固执,但他走心,
    “成为夫夫或者男朋友,两者在这件事情上的结局都相同。那既然相同,你更愿意选择哪一个?”

他很认真地向肖战发问了。

肖战默了默,又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往下滚了一颗。

他还是没办法回答王一博,他怕现在小朋友说得信誓旦旦但以后后悔,他很怕那样。

“我现在还是没法答应你。”

他轻轻地说,又不敢抬头去看爱人受伤的表情。

这也是肖战很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说了这么多话以后肖战真的很累,小口喘着气脸色又开始发白。最终这件事也只能这样暂时不了了之,王一博打算等他状态稍好一些再劝。

然而当晚肖战发烧了,医生说是心脏问题诱发的心肌炎,在如今的情况下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如果严重会休克,甚至会猝死,一直发烧以现在肖战的身体状况也很难吃得消。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很可怕,听得王一博手心直冒冷汗。

肖战此时是半昏半醒的状态,他很痛苦,在最后一点意识尚存的时候伸手,胡乱地抓,抓住了王一博的胳膊才微微安心。

他好害怕,脑子里充斥着白天王一博对他说的话,对他说要努力,所以他很努力地想要让自己不要彻底失去意识。

医生在病房里的话他听到了,他害怕如果这次睡过去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眼泪不停得掉,因为生理性的痛苦和心里的极度难过害怕。意识很模糊,他一直在低声地喊疼、喊害怕,还喊着王一博的名字。

这是他住院乃至确诊这么久以来从未表现出来过的样子,他一直怕王一博太担心,努力压着,却在真真正正濒临死亡的时候再也忍不住。

因为有王一博,他早就不再是那个厌世的、活不活下去都无所谓的人了。他好想好好活下去,和王一博一块儿,变得健健康康的,然后和他心爱的小朋友结婚。

他好害怕。

王一博握着他的手,有点看不下去肖战这么痛苦,心疼至极。他知道肖战在坚持、在硬撑,痛苦过甚,冷汗布了满额头。

“哥...不怕,我陪着你,陪着呢......撑一撑,撑一撑就过去了......”

肖战的手好冰,他握着放在嘴边哈气,捂着、搓着,甚至不知道自己也因为恐惧手在发颤,咽一口唾沫都是颤的。

不能这么不公平,他们已经很努力了,为了他们想要拥有的生活已经很努力了,不能这么不公平......

医生护士进来给肖战救治,王一博退到了一旁。

不知道肖战有没有看到他的小朋友缩着靠在墙边有多无助,极度不安地咬着手,看着医生护士做各种措施、说着他听不懂的医学术语。

这是极其难熬的一夜,是肖战二十五年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夜,更是王一博十九年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夜。

医院的墙壁永远比寺庙听过更多的祈祷。也许是举头三尺的神明终于听到这一双恋人几近绝望的祈求,在这一夜天将明时,肖战身上随时会要了他的命高烧终于退了下去。

彼时他早已因为极度的疲惫虚脱了,天边泛了橙光,他歪着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沉沉睡着。

退了烧,危险就少了大半。

他浑身上下早就被冷汗浸得湿透,此刻痛苦了很久的神情终于放得安稳了些许。不断有药物从滞留针打进他的身体,肖战的手很凉,要王一博捧着捂着才能有几分暖意。

情况安稳下来之后,王一博的心也稳下来几分,即便医生说还不能掉以轻心,这样闹一番也不知道原本的癌细胞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好转之后还是不是适合手术的情况,都说不准。

不过万幸,命是保住了。

王一博一边搓着肖战的手指一边哈气,高度紧绷过后的大脑现下一片混沌,靠着护栏都有些昏昏欲睡。

肖战皱眉轻哼了一声都能惊醒他,瞧着无事许久才松懈下去,而后竟是睡着了,睡得断断续续的。

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脖子要断了,头痛欲裂。起身查看肖战的情况发现人眉间舒展许多,这才真正卸了劲儿。

握着肖战的手趴在护栏边眯着。

 

 











《何以为家》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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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医学生本文涉及所有医学相关均来源于百度百科,非常不严谨,在意壁垒哦






后面的几日也是如此,肖战基本很难吃得下东西,人又再次肉眼可见得瘦了一圈。不过他的心态致此还算不错,直到有一天睡醒,在枕头上看到了许多掉下来的头发。

是啊,掉发也是化疗的副作用。肖战愣愣得看了半晌,心情忽得变得好低落,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的头发就会变得很稀疏、再然后就会掉光,变得好丑。

王一博这一天早上起了个大早回家换一波衣服,顺便洗了再烘干,随意丢进衣柜。赶着刚开门去了理发店。

拖着行李箱和早餐进病房见肖战看着枕头,都没发觉他回来了,心下了然。

“正好赶上你起床,还不算晚。”

前段时间他就发现了,正好打算下一次回家就也把自己头发剃了。

“我扶你去洗漱呗?好吃早餐,一会儿医生要来查房咯。”

肖战回头见到曾经蓝发狼尾又总是打发胶造型的小朋友,现在的发型像个毛栗子。

“咋了?怎么这个眼神看我,不好看么?很帅啊。”

王一博笑了笑掀开被子,伸手示意肖战下床去洗漱。

肖战慢腾腾的点头,心思还是沉着的。王一博明白他在想什么,也没特意去说,走到病床边扶着人下床去了卫生间。

自从开始化疗,肖战展现出来的状态就越来越不好,在副作用比他们想得都要大,只能硬熬着。他人没什么力气,成天也就是躺在病床上、听着王一博和他讲好些话。

以至于好久没注意到要照镜子看看自己了,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卫生间里的人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毫无血色的白,因为病痛过瘦甚至有些脱相了。现在更难看了,头发也掉了好多,原本浓密的头发不过几天就已经掉了三分之一。

他只看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低下头刷牙,眼睛偷偷红了。

等躺回病床上肖战就蜷起身子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脑袋也不肯露出来,全然是闷着自己的。

不想让王一博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真的好难看啊,和当初夜店里让王一博一眼惊鸿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

但实际上王一博早就已经看到了,这样一想他的心情就更难过了些,更是不愿抬头从被子里出来。

“哥?怎么把自己这样闷着,要憋坏了。”

王一博打水回来放在桌子上,那团被子一动不动,也不回应。他瞬即想起一些不好的往事。

“哥...?”

他伸手去掀被子,被底下的肖战紧紧扯着。

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他暗自怪自己想太多,却又被肖战的状态带进泥潭里去。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可他除了同肖战说话也没有其他更有效用的法子,无力感陡然而生。

“我们俩啥关系呀哥...没事儿的,我不也这样?”

“现在喜欢你哪是靠外表支撑的嘛...你这也是暂时的,治疗结束那时候你的身体是健康的哇,再好好养一养肯定比以前还漂亮呢。”

肖战还是没有反应,王一博一个人干坐了半晌,爬上床抱住那团被子。

“治病嘛...这太正常了...凤凰涅槃不也得烧过之后才更漂亮嘛。你管别人还是管我?你现在也不能管别人,你得管你自己、和我,我向你发誓我没嫌过,没觉得丑过。”

“明天我去给你买礼物好不好,收了礼物就不许不开心了。”

只可惜礼物并没有让可怜兔子心情变好起来,那团被子还是闷着,好半晌才传来一阵声儿。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现在真的好丑啊......”

都带了哭腔了。王一博费心安慰他的话,偏偏被肖战抓住了旁的重点。王一博这样说,是不是也证明他现在真的好难看......

“算了你不要回答我了,我自己知道......”

他从来都是没有什么安全感的,哪怕被王一博宠得已经好了许多,内里那些因为原生家庭影响来的不安和惶恐很难改变。他知道王一博爱上他一开始是因为他长得好看,那现在不好看了、变得好难看了,尽管人直言说了爱他早已不是因为相貌,也会让他很不安。

就算知道不该怀疑他的小朋友对他的爱的,就算知道王一博知道他这样想一定会伤心难过的...可是肖战没有办法克制那些不好的想法肆意蔓延。

如果这个时候再出现一个很好看的人怎么办,王一博会不会就不要他了,他只剩王一博了。

一边知道不该却又一边无法抑制想法,更是让他难受。

“不丑,别乱想了。我是怕你自己太在意,给你出出主意。”

王一博伸手又戳了戳,还是没反应。

“开始乱想了?”

肖战其实很好懂。说王一博是小朋友,他何尝不是。他们只有彼此了,肖战在莫须有担心什么,王一博稍微仔细想一下就知道了。

他撤开身子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肖战身上摸了摸。

“本来不想这么快告诉你,你这样搞得我得提前透露给你了,我还没想好具体计划呢。”

偏了偏眼偷看那边的肖战,又继续开口。

“那天说的教堂是婚礼,那是以后补办的,证还是能领的嘛。等你的治疗稍微告一段落,身体好一点,我们就去结婚吧。”

哪有什么计划,这是王一博把自己先前一点点念头直接当办法使了。虽然有些唐突,但这应该是强效定心丸。

美国只要成年就可以领证,不像国内,正好可以实施他的这个计划。

果然,肖战终于有了反应。那团被子动了动,好半晌兔子从里面冒出头来。

“你...你要和我领证?”

声音是带着颤的,他眼睛好红,盛了好些水珠子。一句话从开口到音落不过几秒都盛不住,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砸。

领证意味着什么肖战怎么会不知,何况王一博才十九岁,还那么小,就愿意把自己的一生都和他挂钩。

其实早就是了。

这是允他一个家,真正的家

但真的听到这样的应许,还是让他整颗心都好酸好软,好想哭。

于是肖战就抿着唇啪嗒啪嗒地掉眼泪,瘦得让人心疼的小脸上终于被挤出了一点软肉,看着更叫人心疼了。

“对啊,真的。早几年晚几年不都一样嘛......我得在这上学,你得在这治病,治好病了还得继续完成你伟大梦想呢肖设计师。我要开公司,你也要工作,我们还得养猫,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要一起过啊。”

王一博说的很自然,这是理所应当发生的事情。仿佛现在他们两个不是在医院病房,是在那个白色教堂里准备交换戒指了。

他抬手用掌心给肖战抹眼泪,顺带着用湿毛巾擦了擦。

“或许都不用治疗告一段落,等你没那么不舒服了,能走远了,我们都可以去了。”

他笑了笑。

“真的不丑,你哭都是好看的,梨花带雨的,心疼死我了。”

这句话总有点地痞流氓那味儿,肖战抬手推了他一把。

王一博倒也没说假话,方才那模样可怜见的,任谁都想捧在心尖上哄。

他耍起嘴皮子真的是厉害,把肖战哄得心情好了许多。人脸上终于露了些笑,却是不多,过了半晌又伸手把王一博把自己拉得更进了些。

肖战往前一倾把头埋进爱人的怀里,肩膀微微发着颤,是哭了。

他何其幸运啊,遇到了王一博,遇到这样一个爱他的爱人,好像让他二十几年来的悲惨人生都不觉有何了。

肖战左手的绷带还没有拆,他只能用一只手紧紧抓着王一博的衣服。他哭得真的让人好心疼,王一博用大手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瘦薄的背。

“那我们结婚...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是带着哭腔说的,眼泪不停得掉,没几分钟就把人胸口的衣裳弄湿了一片。

“好,你答应咯,答应了不许反悔,反悔是小狗。”

怀里的人似乎颤得更厉害,抓着王一博衣裳的手攥紧,情绪倾泻而出。王一博不曾阻止他,只是用手抚着他的背示意安慰。

任何伤口都是这样,只要撕开一个口子让里面的东西流出来就会好的快些。没一会儿肖战就缓下来了,窝在王一博怀里也不说话,王一博知道他好些了。人开口就是一句“你才是小狗”,王一博笑着应他。

“我是、我是,你即将跟一只小狗结婚了。”

肖战抬头看他,眼睛肿得跟两颗小李子似的。王一博赶忙求饶,又接着哄。

“一会让护士拿个冰袋来我帮你敷敷眼睛吧,消消肿,老婆别哭咯......”

肖战一瘪嘴,哼一声道怎么就喊他老婆了,不许瞎叫,却是笑了。

王一博真的是他的良药啊,一直都是。

 

 

再后面肖战的头发还是很快就掉光了,每天早上醒来看到枕头上的头发他还是会好难受,总是会红眼睛,然后就看到王一博剃光成一颗卤蛋的脑袋。

他秃得比肖战还快,是自己剃的,还笑嘻嘻地叫人盘自己的圆脑袋。肖战很喜欢摸,时常难受极了躺在床上没力气,小狗就趴在床边叫人摸摸他的头。

“乖乖你头好圆啊...有福气呢......”

肖战摸着摸着会笑,虽然只是微微勾着唇角没什么做出大幅度的力气。也不知道脑袋圆有福气是他从哪得来的说法,偏偏就是这样说了。

不论是不是真的,他真的希望王一博有福气,不要像他这样。

王一博也抬手摸摸自己的光头,肯定地点点头。

“那这么说你跟有福气的人呆在一块,呆这么久了也会‘传染’到的,放心吧。”

“没事儿啊...还会长的,到时候我再跟你一起,这样我们连头发长度都是一样的,好浪漫。”

肖战皱皱眉头表示不理解他的浪漫点在哪。

王一博每回去收衣服一次就会带两顶帽子来,每次都是不同款不同色的,且肖战总是戴得正正好又合适。病房里专门有一个收纳箱放肖战的帽子,时日久了甚至放满了。

整理的时候王一博端着一顶棕色的画家帽看了看,之前他们在国内有一次“约会”的时候,肖战也带了一顶差不多的格子画家帽,刘海理得整整齐齐戴着可漂亮了,一时间有些恍惚。

肖战很爱漂亮的,就算是那些时候他也总是把自己打理的非常漂亮。

突然有些难过,明明他自己也知道会再长回来的。

他的宝贝真的受了好多苦。

抱着肖战的时候都有些蔫,肖战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有些累,掩过去了。

肖战信了,微微皱眉露了几分心疼。他又去摸王一博的脑袋,声音都放柔了。

“辛苦我的乖乖了,睡一会儿吧。”

他真的很心疼。十九岁的年纪本该是最恣意潇洒的,尤其是王一博这种生在富家的孩子。在遇见他之前王一博确实也是,后来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也确实因为他背负了这么多的压力,担起了男人的责任。

肖战让王一博跟他一块躺上床,然后伸手环住王一博的身子,再把头埋进去。

“会好的...会的。”

他轻声念着一直以来王一博安慰他的话,不知是给自己打气还是给他深爱的小朋友安慰,

然后勾出一个很苍白虚弱的笑。

王一博闷了一会儿扭头看向窗外。

“我不辛苦,我心疼。你辛苦......会结束的......”

晚上王一博去拿晚饭上楼,被护士站的护士叫住了,说医生找他。

当下心里是猛地“咯噔”一下,跳得很厉害,他捂着自己心口点头应了,往医生办公室去。

不止这一次,每次都是这般,他害怕肖战的情况会出乎意料的恶化了,医生向他宣告一个令人绝望的存活期限。

然而医生告诉他肖战的情况已经达到适合接受手术的程度,这次叫他来是要初步说明他们的方案和手术情况,王一博手都攥紧了。

照医生的说法还是很有希望,只是风险仍然存在,不算小,也需要王一博做好心理准备,更要安抚病人,等一切准备就绪会正式和他们做进一步说明、准备,和最后的检查。

回到病房肖战还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王一博笑着摇头。

“不是,医生刚刚找我说你的恢复情况不错,我在思考结婚的事情。”

到如今肖战已经经历了几个疗程的化疗,情况还算不错,癌细胞控制住了,只要手术成功一切都好了。

还剩最后几天,这个疗程也要结束了,结束后就可以做术前检查。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啊...?”

兔子似乎很懵,随即在王一博眼里看到了很浓烈的欣喜。

“真的啊...!那太好了......”

曙光好像就在前面,他们触手可及。

如今已经到了冬天,天气很冷。他们来到美国以后一直都住在医院,已经好几个月了。

肖战一直在受苦,终于要到收货成果的那一天。

王一博掩去了医生所说的风险,笑着把他揽进怀里,肖战也伸手紧紧地拥住他的小朋友,眼角都溢了泪,是激动的眼泪。

 

 

然而意外总是突如其来。

就在三天后的晚上,日常监测肖战各项体征的机器也发出了警报。是在深夜,就是那样的突然,在原本王一博躺在一旁陪护床上侧对着肖战、甚至梦里还在期待着肖战康复后的日子的时候。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肖战已经昏迷不醒了,心跳监测的警报声好刺耳,在入睡前还抱着王一博撒娇说自己不舒服的人此刻不省人事地躺在病床上,甚至面色都因为不知为何引发的缺氧微微发紫。

王一博摁了求助铃,护士医生不一会儿进了病房查看肖战情况。

警报声好吓人,王一博心脏跳得像是要蹦出腔室一般,被护士和医生们隔开,惊慌失措地站在旁边,似乎都要站不稳,扶着墙。

他不知道要做什么,只颤着声说“战哥别睡,战哥不要睡......战哥你想想我......想想王一博......战...战哥...我们要结婚的啊......”

这是化疗又一副作用,药品使用导致心脏毒性,常见表现为心律失常血压下降,还有缺氧的情况,看上去很恐怖。

如若严重甚有猝死的可能。

王一博看着医生给肖战带上了呼吸机,一边看着旁边的心率监测仪器一边指挥着护士做各种抢救措施。

他害怕,害怕得似乎大脑内的神经都绷直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更是不敢打扰医生护士抢救。

许久过后仪器才停止报警恢复正常,医生护士们都松了口气。

病床上的人似乎呼吸都轻浅了,唯有氧气面罩上的白雾能够证明他还有生命。

“医...医生,不是...不是说他的情况已经....能够手术了吗......?”

医生只能表示病情变化无常,手术似乎要再往后延期,看这次过后的结果了。人是暂时脱离危险了。

王一博冰透的了手才暖回那么一点又冰冻回去,他动了动手指,没知觉一般。

除了无助还是无助,坏想法压抑不下去。王一博手肘撑在床边捂面,许久没有动静。

是无声地崩溃,并没有劫后余生的侥幸。

肖战的病随时都可能有不一样的变化,或好或坏,起起落落,王一博只觉得自己脑后放射性地疼,疼得揪心。













《何以为家》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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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几个小时也并不好捱过去,肖战这次睡不稳了,只一会儿就难受得醒了过来,彼时王一博因为担心他累了一夜好不容易睡了,他舍不得扰到他的小朋友 便是一个人硬撑着。

但还是撑不下太久的,前一晚没有进食的胃很快开始发痛,肖战很快又浸了一身冷汗,反胃感不减反增,他却不敢再不吃东西了。

一个人如何都好、但有了爱人就会不同。他会害怕自己的病情加重让人担心,会害怕看到王一博担心难过的表情。

“一博......”

肖战最后也只能摇一摇睡着的爱人,王一博睡得并不沉,一有动静便立刻醒了过来。

“我还是吃点粥吧...我胃开始疼了......”

他的声音有些虚浮,脸色又白了几度。保温桶在王一博的脚下,他去够有些费劲,更怕自己现在状态这样差万一犯晕在颠簸的飞机上弄翻了保温桶,不然他舍不得叫醒他的爱人的。

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以前他总是觉得自己怎样都可以,能不麻烦别人就全都自己一个人硬抗,但有了王一博以后就不一样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他也不知道,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这样依赖他的爱人。

“疼了?吃了粥看看,如果还疼可以吃药的,医生交代了。”

王一博提起脚下的保温桶打开,用勺子舀了一勺试试温度,还是温的,也不用麻烦空姐重新热了。

他把保温桶放在肖战腿上,肖战接过勺子小口吃着。

粥的品质不是很好,肖战咂咂嘴皱了皱眉,王一博打开保温杯递过去。

好像在照顾小孩子。

“等到了我亲手煮八宝粥给你吃。”

肖战挑挑眉惊讶他还会煮八宝粥,王一博笑了笑不就是一堆豆子放进去一起煮。

“不吃八宝粥...鸡汤鱼汤也不错。”

“那行呀,我可要好好尝尝王大厨的手艺。”

一来二去地笑闹着聊了半晌倒是缓和了不少肖战的不适。他们没再睡了,硬是坐到了飞机落地。

彼时是洛杉矶下午时分,秋季的天有些微凉,王一博已经提早订好了车。十几个小时下来肖战早就已经疲惫不堪,强打着精神坐上车以后就又蔫了,也没心思去欣赏这美国的风景。

机场距离住处并不近,肖战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还是被王一博轻轻晃醒的,兔子揉了揉眼睛“唔”了一声,对上王一博的眼睛。

王一博也一直没有休息好,小朋友眼下的乌青很重,肖战看着心里忽得泛酸。

等安顿好一切已经到了晚上。肖战人不舒服,安置行李那些琐事一直都是王一博在操心,忙完了这些又马不停蹄地说要去华人超市买菜,这次被肖战喊住了。

“今天别去了吧,随便吃点就好了,休息休息,你今天太辛苦了。”

他蜷缩在沙发上裹着毯子,人有些虚弱地靠在边上。他现在身子太差,在飞机上的难受劲儿都几个小时了还没下去,脸色也差,自从他胃出血又割腕之后就一直贫血严重。

今天他也不是不想帮王一博,他很想却根本没有余力,王一博也不会让他来操心这些。好在新租的公寓只有一室一厅的大小,还没有王一博以前的公寓一半大,到也没那么难收拾。

带来的行李也并不多,他们走得急,很多东西都是不要了的。

王一博把最后一摞衣服放进衣柜,关上门,直起身子大大地撑了个懒腰。

“没事儿,不远,就楼底下走一段就到了。”

行动力十足的小孩话音刚落就去换鞋,道了一声“我很快回来”便关门出去了,半个小时提了两大袋回家。

回到家人就一直皱着眉头,还吓到肖战,问他怎么了。

他只是担心肖战到时候住院吃不好,来回家里也不算很近,突然地同肖战说得买部车,小的也行,不然好不方便。

“办办手续就行了,把你住院的事情搞好我就去解决这件事儿。”

这人皱着眉头提两大袋进厨房开始捣鼓起来。八宝粥还在熬,王一博从厨房出来递给肖战一杯温的蜂蜜水,和他一起瘫坐在沙发上。

坐了一会儿翻身抱住肖战,把头埋进他怀里闭上眼。

“再等半个小时就吃饭了。”

“好,我帮你看时间,你睡一会儿吧。”

肖战伸手环住人的身子,低头亲了一下王一博的发顶。小朋友说是不累,但人总归不是铁打的,这样连轴转下来他瞧着都好心疼。

还在京城的时候就是,他的房子退租搬家那一系列的事情也都是王一博忙的,十八岁的男孩总是活力满满的样子,但眼底下的青色遮不住。

果然肖战这样一讲王一博抱着他很快就睡着了,小孩睡眠很好,没一会儿就打起轻鼾,肖战低头叹了口气,眉眼里全是爱意,一下一下轻轻摸着爱人的头发。

半小时时间过得很快,王一博睡得沉了肖战又舍不得叫他起来,于是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钻出来,自己先去厨房关火盛粥。一只手弄东西很不方便,还费了好些时间。

“你怎么不把我叫起来?”

王一博接过肖战手里拿着的汤勺继续盛着粥。

“不方便再伤着手了怎么办?去饭桌那坐着吧我很快端出来。”

方才听到锅勺碰撞的声音他就醒了,怀里是空的,他愣了一会儿弹起身,肖战果真在厨房。

语气很温柔,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肖战站在旁边等他一起出去。

“我没放那么多冰糖怕太甜了,如果你觉得不够可以再放点,但不要放多。”

他又跑去蒸饺子,半晌回到饭桌前,还很正式地到了一杯红酒。

拿塑料杯装的,他们还没买杯子,看上去有些滑稽。

只是可惜肖战不能喝酒。

王一博抬起杯子示意肖战与他碰杯。

“恭喜回家。”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

异国他乡,哪有什么说是回家的道理。可对于他们而言就是,哪怕是远在他乡,只要对方在的地方就是家。

是真真正正的家,不是一个房子、一座公寓、一个睡觉的地方,而是真的拥有温暖和幸福的地方。

“恭喜回家。”

肖战也轻声念了一遍,举起杯子和王一博碰杯。他的被子里装着温热的牛奶,温度正好。

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家,虽然远在异国,却那样舒适,只可惜他们在这里一晚过后明天就要去医院了。

不过肖战不怕。

 

 

当初王一博特地选了家具用品完备的房子租还是方便许多的,新买的碗放进消毒柜里消毒,擦干净手出去看肖战。

曾几何时这也是十指不怎么沾阳春水的少爷,现在收拾起东西来比肖战还利索。

电视上放的都是不熟悉的内容,肖战百无聊赖地随便翻着。

王一博一在他身边坐下人就靠过来了。

“明天,紧张吗?”

肖战摇头,紧张的是王一博。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会没事的。今天早点睡,明天就开始第一步计划了。”

说的好像战争年代地下党派什么秘密计划一般,人的神情也有些严肃。

肖战笑了出来,王一博也跟着笑,问他笑什么。

“别笑,很重要的!第一步计划完成了,总计划就完成百分之九十九了!”

“我陪你,我们一起加油。”

他揽住肖战的肩晃了晃,另一边手还捏着拳头。

这么一看到底还是个小男孩子,肖战点头笑着说好,一起加油,伸手捏住王一博的手指。

好安心。

出租房虽然不大,但这张双人床却是不小,两个人相拥而眠的一夜都睡得安稳,他们都累了,要养精蓄锐,明天还有得忙呢。

好在他们俩的英语都很好,日常交流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加上王一博自己的人脉关系,也能省下不少麻烦事。

第二日就是入院检查、办理住院的手续...因为打点过关系的原因检查结果出得很快,医生也很快给出了具体的治疗方案。

大体上就是要先化疗,几个疗程后看化疗的情况如何,如果效果好的话就可以安排手术。

王一博一直握着肖战的手,和他一起坐在病床上点头听着医生的话。大体的方向都已经有了,治疗当然越早越好,从明天就可以开始化疗。只是医生临走之前关照了一声,要他们做好准备,化疗的过程可能会很痛苦很难受,尤其现在肖战的身体处于虚弱的状态,如果反应过强也是正常现象。

王一博的手骤缩了一瞬,不免黯了黯神情又给自己鼓劲。

“没事儿,不怕,只要能治好。比起承受这些条件,活着可重多了。”

但是他不能帮肖战分担,那是肖战一个人的痛苦,王一博就很难受。

待医生走了,气压低的反而是王一博。肖战以为他担心会出事,握了握他的手还说怎么他这副模样,王一博摇头。

“不是......我不想看着你难受啊,但这又是必经的......”

语气里溢满了心疼,用指背刮了刮肖战瘦削的下颚线。

“我们加油撑过去好不好......撑到手术做完,一定一定要撑下去。”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给肖战动力了,他知道肖战在这件事情上不够坚定,如果自己感觉身体情况不好可能又要和他讲些有的没的。心态对于治病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存在。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癌症”本就不是什么好词,在怎样乐观的情况还是会有可能发生不好的结果。

“没事啦,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啊。”

但肖战只是笑笑,压下心底隐隐升起的不安,他也不想让王一博太过担心。

但等到真的开始化疗,亲身经历的时候还是会有不同的感受。

那些痛苦真的很真实,副作用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本就胃口不好的人被剧烈的反胃感闹得更是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去,一整天的时间滴米未进还吐了几回,到后来只剩酸水,人吐完都只能靠在王一博怀里动不了,虚脱了。

他尝试过几次都没有办法吃下去东西,最终只能输营养液。这还只是第一个疗程的第一天,往后的反应只会越来越严重。

一天下来肖战人就已经很蔫了,侧躺在病床上半睁着眼睛,右臂压着胃部难受得喘粗气。不过一天而已,他的状态相比于前一日瞬间差了很多很多。

他们都知道治疗癌症只能用这样的办法,也都明白化疗的副作用和风险有多大。但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医生说过希望是超过一半的,也只能靠着这点意念去畅想不知能不能走到的未来咬牙坚持。

王一博也只能安慰自己和肖战,说万事开头难,以后习惯了可能就好一些...终究是心疼,又不免想起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们在国内逍遥,心里堵火。

方才晚饭都不敢在病房里吃,王一博拿着坐在走廊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散散味道才回去。

看着肖战蔫到不行的模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知道怎么样缓解他的痛苦,与肖战说话人也有些没心思给他回应,只能用温毛巾帮人擦身子,一边擦一边同他说话。

未来的期许也好承诺也好,他说想让肖战设计设计他们的小家,现在看着还不够温暖,想把一些家具装饰换成暖白色调的。他还和肖战提要养只猫,就当做他们的儿子。

肖战总算是起了兴趣,笑了笑说他神经。

“那我们的‘儿子’肯定要乖一点的嘛,搞条狗家里不够它跑,还得翻天了。”

又小声嘟囔“遛狗的事儿不还得交给我......”

这事就扯远了,还不知道要多久以后才能实现呢。

肖战被逗得笑了,却是很虚弱的、只吐出几声带着笑意的气音。

“不养狗...我已经有一只小狗了。”

他声音很微弱,确实是没力气了。肖战说的“小狗”就是王一博,他真的总是觉得自己的爱人好像一只小狗,好可爱,总会让他心软软的。

王一博这样爱他,如果...那怎么办啊......

肖战不想去想这些不好的事,他知道王一博也不希望他去想。可是这些剧烈的难受真真切切落在身上的时候他只会害怕,怕自己真的撑不了那么久。

“好难受啊一博......”

他轻念着,眉头微微地皱起,脸色白得像纸。肖战费劲地抬手去勾住王一博的手指,叫他握住自己的手,再叫他不要给他继续擦身子了,要他抱他。

一天下来已经折腾得他没有什么力气起身了,歪靠在病床上要王一博将他缓缓扶起来再揽进怀里才好。肖战把头埋进爱人怀中,轻轻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我知道......”

王一博抱住肖战,吻了吻人的侧脸,面上病态模样比以往都重,治疗像是加速了痛苦一般。

心疼得难受,他也想帮肖战分担些什么,此刻他能做的只有抱紧肖战。

毕竟今夜过去,明天又是这样的一天。

“加油啊,一起加油,我一直陪着你呢。”

不要放弃、千万不要放弃,不要这么想......

他不敢说出来,怕肖战觉得他不信任,在这个时候影响心态要雪上加霜。

手覆在肖战胃部帮他轻轻柔柔地按着,再次吻了吻他的侧面,像是狮子在互相亲昵安抚的动作。

“嗯......”

肖战闷闷得应了一声,在王一博怀里闭上眼睛。

“我好累......”

他轻轻的话语是在对他的爱人撒娇,却又无端湿了眼睛。王一博依旧在亲吻他的脸颊,柔着声音说困了就睡吧,他会一直抱着他。

王一博一定会的,肖战很清楚地知道。

他睡得并不容易,难受得太厉害,最终还是体力耗尽才堪堪睡着。

如今总归是开了头,尽管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顺利。










《何以为家》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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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战就这样睡了好久,再醒的时候王一博还在看着他。

他真的抱了他很久,一直紧紧抱着。肖战睡着了也会有感应,王一博一松手就要皱眉。甚至会用右手去抓王一博的衣裳,连在手上的针管都险些充了血,好在王一博即时将他的手掰开握在自己的大手里,轻轻揉了许久。

“看我干嘛呀......”

兔子刚睡醒,声音都是糯叽叽的。他眯着眼睛笑了,小脑袋往王一博怀里蹭了好几下。

小时候他就没撒过娇,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撒娇了,却不然,在王一博这真是把前二十五年的全补上了。

还是刚睡醒迷糊着、下意识的。

王一博抬手揉了揉人软乎乎的头发,把扎眼睛的那一撮撇开。

“没干嘛,就看看你。”

知道怀里的人是个娇气包也想把他当公主一样宠,一点一点褪去他以前筑起来的所有防备。

由着人在自己怀里犯懒,他抬着手机看点什么吃的,不过医院饭堂每天都是那些,肖战也很多不能吃。

“如果能煮饭就好了,至少有的选啊...还省钱。”

他并不是故意的,以他现在的存款足够他们出国。但肖战抓住了这两个字,神情淡了淡,王一博没看到。

“自己煮的咱就能想吃什么吃什么了嘛......但是回家一趟不近,不想让你一个人呆这么久,我也不想走那么久。”

最后还是点了粥水面食,王一博舀了一碗自己的牛骨汤给肖战。

“我一会儿去问问医生你能不能吃那些甜粥,好歹也换换口味,不然吃吐了。”

确实是,生病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还只能每天都只吃这些东西,肖战真的快吃到反胃了,但也没办法。

他现在乖乖听话起来,积极治疗也不敢再做什么损害身体的叛逆事了。

因为他现在不再是一个人,他不想让王一博难过。

“好,我想吃南瓜粥。”

其实也没有多想,肖战压了压胃里的不适勾了几分笑,用勺子盛着汤小口喝起来。

王一博忙说好,小狗一边吃东西还不忘抬着脑袋看他。

真是...这样的小狗怎么能让人不喜欢呢。

肖战心里酸酸涩涩又甜甜蜜蜜,眼里的喜欢半分也不藏了。

“对了,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什么时候去国外,他迫切的想要彻底逃离现在的环境。

只是那肯定要花很多钱...刚刚王一博不经意说的“省钱”二字还是让他心里难受了。

“我......等我好起来了我就继续接稿赚钱,我也可以赚好多钱。”

王一博笑了笑。

“我知道,肖大设计师,不得先等你手好了?”

不过去到国外,新的环境新的圈子,肖战也得从零开始,适应新的工作环境又要艰难一阵。

“好好治,快点把手养好了。我上学的时候就靠你养我了。”

他是开玩笑的,肖战若有所思很认真地点点头,把王一博逗笑了。

“我问了医生你的手什么时候能好,医生也说不准,按着规律得一两个月看情况拆线,不过我们也可以先走去那边再拆。”

几口吸溜完面条,肖战还在小口喝汤。粥凉了,王一博说去热一热,回来的时候给肖战带了一份暖乎乎的南瓜粥。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

刚才说的时候就定了附近看着还不错的粥店,原来那份是热给自己吃的。

“尝尝看好不好吃,好吃明天再点。”

肖战点头,尝了一口讲好吃。

王一博瞬间眼睛亮了,说那好,明天还点这个。随后却又心疼起来,讲着可惜是你现在只能吃这些易消化的东西,人都瘦了这么多,等以后病好了一定要给你养胖。

也是时候准备去治病了,王一博在着手办这些乱七八糟零零碎碎的事情,包括去到那边要搬家...

今年入学季已经过去了,他去到那边以后可以拥有一年的gap year,能好好照顾肖战。

小男孩在一夜之间成熟长大,只为自己心爱的人,只为能成为可以为肖战遮风挡雨的大人。

和医生也沟通过,肖战的情况还需要再缓和几日才好出国。两个人的签证都已经下来了,是王一博托了朋友加急办好的,另一边的医生也已经联系好,给出了大致的治疗方案。

总得来说一切都在往好方向进展。

王一博提前把二人的东西打包好往租好的公寓寄过去,环顾了他原本住的公寓一周,带走了他最喜欢的那块滑板,头盔也尽数寄走了,剩下的所有东西全部处理干净。他住进来时什么样,走时就是什么样。

即便他知道就算王氏赶他出去,这套房子也只会空在这里。但他不想回来了,一点痕迹也不想留。

那边的医生知道肖战手腕的情况,王一博把这边肖战的所有病历发了邮件过去。肖战到了那边就要尽快入院重新检查,再落实具体治疗方案,一切都被王一博安排妥当了。

二人是出院这一日晚上的飞机。

没买头等舱,肖战说想靠着他睡觉。

王一博给他盖上毯子,在毯子底下扣紧他的手。

飞机起飞之后肖战一直在看窗外。星罗棋布的灯火、川流不息的车流,京城的繁华是众所周知的。

偏偏容不下他们两个。

王一博知道肖战在想什么,安抚地揉了揉他的手。

肖战也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回应。

他们都没有开口,却也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趟飞行旅行并不好受,从京城飞到洛杉矶需要十二个小时那样久,以肖战现在的身体状况会很难吃消。起飞后的前两个小时还好,时间一久他就难捱起来。

飞机坐得他发晕,正好是机上晚餐的时间,油腻的味道冲得他泛呕,被王一博紧握的手心已经冒了些冷汗。

机上的餐食是他不能吃的,上机前王一博特意在机场的餐厅买了粥温在保温餐盒里,肖战此时却吃不下,他靠在王一博身上皱着眉闭眼睛想要忍过这阵晕眩和反胃,人却因为太过难受而微微有些发颤。

其实这些可能会发生的状况在上飞机之前他们大概已经清楚,但真真切切感受着时,还是觉得很难熬。

飞机上也没什么有效措施好做,总归是还得这样飞着,不落地就还是会晕。

王一博给肖战贴上晕车贴,在自己手上抹了清凉油给肖战揉太阳穴处。恰到好处的力度加上清凉感也能暂缓一下肖战的不适。

不等这一阵劲儿过去,肖战是东西吃不下水也喝不下的,不然要吐。

“不吃了,你闭上眼睡会儿,看看能不能睡进去吧。”

这个时候乘客们都在用餐,周遭都是饭菜的味道,肖战闻得直皱眉,王一博把清凉油打开递给肖战放在鼻下。

“闭上眼,说不准睡了醒过来就到了。”

他偏头轻轻在肖战面侧吻了一吻。

爱人的亲吻向来最能让人安心。

肖战偏了偏头,把自己的脸全然埋进王一博的肩窝里。挡住了眼前一片刺目的白色灯光,鼻腔被清凉油合着爱人身上暖阳的气味填了大半,不适的感觉终于稍缓了些许。

但入睡还是难,王一博就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经济舱的客舱很拥挤,他们在最靠窗边的两个座位与世隔绝般得拥抱,那是肖战十八岁的爱人为他搭建的安全岛。

他最后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睡熟的时候会舒服许多。再醒的时候是深夜,四周的旅客都入睡了,机舱里好安静。

夜里是不会开灯的,周遭只有那么一两个还在看书的旅客点亮了头顶的小灯,暖黄色的并不刺眼。肖战轻轻扯了扯王一博的衣服,他的小朋友也困了,却是担心着他的身体情况如何也睡不安稳。

“一博。”

他小声轻唤。肖战忽然想起自己难受得昏睡过去之前,王一博好像也没有吃什么东西。分明是飞机上晚餐的时间,他的爱人只顾着怕他太难受,抱他哄他,生怕在离他这样进的地方打开餐盒要让他更难受。

王一博听到他的声音睁开眼睛,“嗯”了一声问他怎么醒了、好些没有。

“你吃东西了吗?”

肖战点点头,继续又问着,睡了一觉醒来确实感觉难受劲儿稍稍缓了几分,他更关心他的爱人有没有吃过晚饭。

“吃了,趁你睡熟了吃了小面包,人还有奶油馅呢,还怕你闻到会难受。”

肖战问他还饿不饿,王一博摇头,劲儿过去了,这个时候都是睡觉的点,无所谓了。他反倒担心肖战会饿,找空姐要了一杯热水。

“要是那个面包没有奶油馅你就能吃点了,要不把那粥热了吃吃?”

肖战摇头,喝了水又抱着他的手靠在他肩膀上,王一博抬手把人圈进怀里。

过了一会儿肖战问他还有多久,王一博抬头看看上面的显示屏,约摸还有五六个小时。说完也轻叹了口气。

“回到家...睡一晚上第二天就要去医院了,怕你吃不消。”

“那里附近有华人超市的,我特地看好了,回去就能煮东西吃,再忍忍。不过早餐的时候你还是把那份粥吃掉吧。”

肖战想了想还是点了头,也怕在飞机上如果一直不吃饭要胃痛到受不了,那就不好了。

听到应下王一博才放下心,长夜漫漫,经济舱的座椅并不舒服,但他们可以相拥,肖战轻轻勾了勾王一博的手指。

他睡不着了,坐着睡好难受,睡得他腰疼颈也疼。

不过好在人总归比睡着之前要精神了些。

但睡不着了就还是会很不舒服,肖战脸色有些白,小声问王一博可以和他聊一会儿天吗,他还是有点难受。

王一博把他搂得更紧些,说好。

“你有去过美国吗,可以给我讲讲那里是什么样子吗?”

怕吵到周遭的人,肖战声音很小,靠在王一博的怀里,只有王一博听得清楚。

“我以前还没出过国呢...一直都好想出境游一直也没有机会,总想着以后有得是时间赚了钱再去......结果就......”

结果就一直工作从来不会注意自己的身体,最终把自己闹成这个样子,年纪轻轻就生了大病,多少心里的愿望都不知还有没有实现的可能了。

“去过,初中的时候...暑假去那玩了一遭,住了一个月吧。我大伯在纽约做生意,王氏与海外对接的项目是通过他,国外的董事是他。”

王一博偏了偏头靠着肖战,贴近肖战的耳朵。

“当时还小,出国觉得新鲜。实际上我家里人过去也不是去玩的,就秘书带着我去那些街道啊商场啊逛了逛,也是跟京城一样车水马龙的,不一样风格罢咯......”

“不过我也听说还是有好玩的地方,森林公园、大峡谷,好莱坞也能去啊。等你好了,我们工作稳了,一个一个去玩。”

“我们还可以去别的地方啊,意大利米兰,爱琴海畔的小镇,白色教堂里举行婚礼。”

王一博勾唇笑了笑,好像一瞬间想到他们两个结婚的场景。

“牧师会问‘你愿意嫁给他吗’,你会怎么回答?”

肖战没有即刻回答,他笑了,真的在好好地想象王一博所描绘的美好未来。

婚礼啊...他知道国外的教堂好大好大,他和王一博都会穿着白色西装,在神父的祝福之下结为夫夫。

“我肯定毫不犹豫的说我愿意。”

他轻声地说,眉眼里闪了光亮。

“你也会这样回答吗?”

王一博即刻道当然,肖战又笑得更多了些。

他的安全感一直很少,毕竟是从小就不被爱也不被在乎的孩子。王一博在用尽全力、从各个方面不停得用爱包裹住他,让他一点点变得足够安心起来。

肖战很憧憬王一博所说的婚礼...如果真的可以的话......

这么一想心里又酸涩起来,被他隐了去。肖战微微瘪了瘪嘴,手指一直在王一博的手心里挠痒痒。

“我好庆幸遇到了你啊......”

“庆幸吧?还说要我当什么你人生中一个过客‘而已’。”

小孩很臭屁地怪模怪样、一字一顿说着,肖战捏了他手臂一把,却是羞了神色,面颊粉扑扑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骗人的鬼,明明爱死我了吧?”

肖战越这样他就越想逗,果然一个惊恐地抬头又四处看了看,周遭旅客基本都在睡着。王一博差点笑出声。

结果肖战并没有再捏他,而是重新靠在他身上,右手藤蔓一般缠上王一博的手,还要十指紧扣住。

他说是。

王一博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小锤子敲了一记。肖战靠着他,肯定感觉到他异样突显的心跳了,甚至有些慌乱。

小鹿乱撞这个词看上去有些矫揉造作,但确实挺贴切的。

“哥,点火还得是你......”

肖战轻哼了一声表示对王一博的反应不满意。

“我说的实话嘛......”

确实是实话,他真的好爱他的小朋友。王一博是把他从地狱边边拉上来的人,如果不是他的爱人,他可能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如果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他又讲了一次这句话。肖战以前在和王一博露营的向山上说过,那时的王一博并不明白他心里藏着多少心事,只开玩笑笑他怎么还想搞未成年呢,如今却是明白了。

如果肖战早一点遇到他,也许很多事就都不会发生了。他们可以更早一些的相爱,在肖战还没有对这个世界失望的时候。

好在现在也不晚,他们还有机会。

旁边的旅客扭了扭身子转过去继续睡了,王一博和肖战僵了一瞬,相视偷笑。

回头看看那人,确认他把头偏过去又平稳了呼吸。王一博捏住肖战的脸吻上去,黏黏糊糊地吻了很久,还是肖战把他推开的,说也不怕别人看见。

“都睡着呢谁看你。”

王一博还想继续,被肖战制止了。总有些偷情的意思在,怪怪的。

这人嬉皮笑脸说肖战脸皮太薄,又看到窗外天边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黑色。

机舱不大,三人连坐的位置更是窄小。王一博背对着外面把肖战护在里面,用毯子裹住两个人。

他吻了吻肖战面侧,热气倾撒在他耳廓上。

“我抱着你,我们再睡会儿。”

肖战说好,蜷在爱人的怀里又闭上了眼睛。他还是会晕,还是会难受,但他睡过去的时候却是微微扬了唇角。

被他的爱人紧紧抱着,在这万米高空上。









何以为家?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何以为家》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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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王一博刚洗漱完就见到肖战的父母从门口进来。

他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回到病床旁边用洗过的温毛巾给肖战擦手。没有什么额外添加的纯戚风蛋糕已经送到了,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肖战的父母有些尴尬,挪着步子走到王一博旁边正要开口。

“不用,您休息,我来就好了。”

肖母尴尬地笑了笑又退回沙发上坐着,整个病房本是同样安静,这两个人一来平添好几分尴尬。

王一博反应过来这个点,那个护工不可能还不来上班。他抬头环顾一周看向肖父肖母。

“护工阿姨呢?”

“她...呃她......我说我们能照顾战战的,就让她不要那么辛苦,让她回去啦。”

这是什么道理?王一博原地滞住。

“然后你们就这样照顾战哥的......?”

他没想着对面两个人会回话,回过头继续帮肖战擦着,一股火直窜脑门。

那旁肖父肖母面对着对了个眼神,最终也没憋出什么话来。

毕竟眼前的人是个“有钱人”,趋炎附势真是被他们玩了透了。昨天在抢救室门口肖母是对着王一博闹了,如果他们儿子没救回来定是要把责任全推到王一博身上讹上一笔,撕破脸也没所谓,他们要什么体面。但现在不行,既然肖战救回来了,那就不一样了。

早上的医院没有那样熙攘,几句话下来还是吵醒了昏睡的人。肖战皱了皱眉不舒服地动了动,王一博立刻反应过来,火气消了大半,低下头轻声喊“哥”,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于是兔子眉头瞬间舒展了,小迷糊还没清醒,轻哼一声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拉住爱人的指尖。

“好吵啊......啵啵......”

是撒娇,是肖父肖母从来没见过的模样。肖战还没睡清醒,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爸妈来了,拉着王一博的手往自己眼睛上盖。

“疼......”

醒来就会疼,不过睡了一夜已经好了许多。烧退了、胃也不会火辣辣的难受了。但手腕割裂的伤真的很痛,兔子嘴巴一瘪就委屈了。

“别动你的左手,小心......”

那里血管受损不久,医生本也说要多注意一点,少动也有助于恢复。

“伤口疼还是胃疼?”

王一博动手帮他揉着太阳穴,肖战有些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的意思,没回他话。

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一会儿估计医生就要来例行查房,他还是轻声唤肖战把他叫醒。丝毫不是肖父肖母那样拍手臂把人吵醒。

肖战能活动,只是左手要用辅助器械挂在胸前,怕活动到,影响血管恢复。

见人起身看到肖父肖母神情愣了一愣,又黯淡下去,王一博拍了拍他的腿示意给他穿鞋。

肖战也不好意思说哪就那么娇贵了,面有些泛红,进了卫生间发现东西都被王一博准备好了。

王一博耸耸肩“没办法嘛,病人就是需要照顾的嘛,你就心安理得好好养着吧少爷。”

肖战被他说得泛羞,嗔他一声哪需要这样啊。

“你就羞我,我什么时候还成少爷了...”

却是打心底的甜,好甜。他从没被人好好爱过宠过,更别提当少爷了,王一博是第一个。

王一博就挑眉笑他那可不是少爷吗,自己就是愿意宠,他乐意。

两个人在病房卫生间里浓情蜜意的,丝毫不管外头肖父肖母的尴尬,甚至连这调情话的声都不压。

王一博是故意的,要做给他们看肖战也有人宠。肖战则是完完全全对父母失望了,他视他们为无物,直到从卫生间里洗漱出来和他们对上视线,他才微微垂了眼睛,神色黯淡了许多。

好歹他也是他们的孩子,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最担心的却是王一博。他的父母心里在想的究竟是什么肖战再清楚不过了,面对王一博时谄媚的笑实在令他作呕。

于是他轻轻扯了扯爱人的袖子,从父母身边略了过去,小声讲着自己饿了,要吃蛋糕。

王一博应了好,架起小桌板把一旁的蛋糕放上去,拆开包装。

“这个是朋友自家认识的一个糕点师做的,也不复杂所以很早就送过来了。应该不会太甜也没有什么添加剂,可惜没有你喜欢的奶油巧克力脆饼干,你的胃会受不了。”

拆开一看确实好像个纯纯的蛋糕胚,但人家好歹是高级糕点师,这种纯蛋糕更是考验技术。

王一博从包装袋拿出一根小蜡烛插在蛋糕上,用火机点燃,肖战忍不住笑。

“说好了这是给你补的,该有的还得有。许个愿吹掉吧。”

他看着肖战右手握着拳放在自己心脏那处,闭着眼,半晌睁开看向他,吹掉了蜡烛,王一博帮他切蛋糕。

全程似乎都没有在意到旁边还有两个人。

王一博给肖战分了一块大的就去给他热牛奶了,没打算给旁边的肖父肖母分。

其实肖战有偷偷的瞥过自己父母两回,心下全是失望。

就是王一博在给他补过生日,他们也没有记起要跟他说上一句生日快乐。这是从小到大都没有过的事,小时候的肖战还会委屈会闹,得来的只有劈头盖脸的责骂。他们说生你养你还不行吗,你过生日该对你妈妈说辛苦才是。

他们说的没错,于是小肖战对着妈妈说“妈妈辛苦啦”,之后小心翼翼地问妈妈能不能给他过生日吃蛋糕,姐姐也有呀。

是啊,姐姐可以有,他不能。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只是个不被爱的小工具,后来知道了真相以后,就再也不会奢求什么了。

“下一次你给我买奶油蛋糕好不好,还要带巧克力酱的那种。”

肖战接过王一博递给他的牛奶,低头抿了一口,嘴边沾了奶沫,又坐在病床上扬起脑袋去看王一博。

王一博哪能听不懂他的意思呢。

肖战是在说他会好好治病,治好以后要和王一博一起吃他想吃但现在吃不了的东西。

这样的话对王一博来说无疑是定心丸,他自然笑着应好。

“你要几层都行,每层不同口味然后把你喜欢吃的全部集合到一块,把你喂胖。”

王一博提着肖战的右手晃了晃。

“皮包骨。”

瘪嘴摇了摇头,又给肖战递叉子让他继续吃。无微不至。

他的本意并不是做给旁边那两个人看,习惯使然,对喜欢的人做这些是不会觉得麻烦的。只是也忍不住去想旁边那两个看到会不会有那么一丝丝的羞愧。

明明他们才是血缘至亲,明明肖战才是他们这个家顶天立地的人。

不过现在属于王一博了,彻底的。

医生们进来例行查房,护士给肖战挂今日份的针水,王一博站在一旁细听着,还问医生后续治疗还有什么检查项目,还说一会儿想去医生办公室和医生详谈。

医生的表情变了变,自是欣然答应。只是也会好奇那么一会儿,因为整个病房的氛围确实有些奇怪,前几天他来也只有肖战回应他,旁边看似父母的两个人都只是漫不经心地在听。

真正满心在意肖战的只有王一博。

后面他跟医生去了办公室,后续倒是没有什么大的检查项目了,主要还是出院前的体检,如果届时肖战的身体可以承受十几个小时的高空飞行了,他们就可以出国就医。

好在早些时候王一博赶时间已经办好了不少证件琐事,不然若是事到如今王氏阻拦,怕是没有那么好办。

“病人现在需要一个好的环境休养治疗,而且癌细胞不等人,如果可以早些出国肯定最好。”

确如医生所言,怕是不好等肖战手上的伤全然恢复了,只要他的身体恢复一些他们就该走了。

现在只剩最后一件事没做。

不过现在肖父肖母还在病房内,王一博得等到晚上才能和肖战提这件事,他要知道肖战的真实想法,也要快刀斩乱麻把这回事处理掉。

 

 

病房内的肖母见王一博离开,笑眯眯地挪到肖战旁边坐在床沿边上,肖战自然没有理她,甚至没有抬头。

“你还挺有办法的,用自杀把他引回来啊?我看他对你好像好了很多哎,你要不要......”

王一博回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争吵的声音,肖战喝了一声“滚”字,话音刚落,王一博推开门。

正对着门的肖父看到王一博赶紧伸手使脸色让肖母停下来,王一博快步进去看到情绪极差的肖战,红着眼眶疲惫至极。

“请你们出去。”

他回头看向后面两人,面无表情,下三白的眼睛威慑性极大。

“不是...那个,小王...我们没有......”

王一博回头拉着肖父往外去,肖母慌忙中又去拉王一博,来来回回王一博甩开他们的手继续把人往外推,拉扯许久愣是把两个人都推出病房门外。

“你们要是在医院闹,我立马报警,看谁有理。”

他已经极度忍耐了,关上门回到病床旁边。

外面两个人肯定不会离开,他只是想隔开一段时间和肖战商量对策。

“喝点水,缓缓。这件事儿...得处理了,只要你点头,我去和他们说,保证在我们出国之前他们暂时不会再找上门来,我们出国之后他们永远也别想找到了。”

至少从刚才肖战的言语能听得出来他已经极度不耐了。

他人气得身子都有些颤,眼睛很红聚了些水汽,抬手握住王一博的手才稍缓下来些许。

他的妈妈什么意思啊,觉得他自杀是为了威胁王一博?还洋洋得意地夸他办法真多......

原来彻底的失望过后还会有更多的心凉。

在他怒极吼过一声“滚”之后,他的母亲也即刻发起火来,对他说肖战你真是能耐了啊,都敢跟你妈发脾气了?我告诉你你这点小破手段骗得了王一博骗不了我!你别想着再用自杀威胁我和你爸我们可不吃这一套!

肖战想不出这样的话为什么能从自己母亲嘴里说出来。

“我不想再看到他们了......”

他曾经怎会将亲情看得那样重呢...?到头来的都是什么啊......他好累也好难受,更是烦躁至极。肖战是用气音吐出的这句话,他以后再也不想和自己父母有任何瓜葛了。

“好,我明白了。”

肖战早应该这样了,拖得越久他们表现出来的是什么,更加变本加厉罢了。

王一博还要感谢他们,从各方面来说还是得要感谢他们。

除了他们是肖战的父母,还要“感谢”他们这样对肖战,不然他不会这么坚强自立,会被他们以这样一个家庭氛围同化、变得和他们一样令人讨厌。

虽然一直以来过的生活很痛苦,代价巨大,但终究不可能永远接受这样的生活,总是要逃离的。

王一博陪肖战坐了一会儿,让两边都缓了缓神,起身出去寻肖父肖母。

这两个人见到他还是要演戏的,王一博抬手止住他们的动作。

“别了,你们不就是想要钱么。”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给他们。

“战哥这边不需要你们过来照顾了,回去好好照顾他姐姐吧,等战哥身体好点我们也要离开了,里面的钱足够你们起手做一些小生意,有心就能经营下去,别再来找他了。”

两个人瞬即变了脸色,笑着频频道谢,说着那些令人鄙夷的“漂亮话”把王一博夸到天上去了,王一博只想他们快点走,挥挥手示意,回了病房。

“他们走了,这种人是不会知足的,等他们再想找我们也找不到了。”

还好王一博在这之前还有额外自己的一些积蓄,不然出国这档子事也是麻烦。

不过王一博是不会告诉肖战的,这些钱对于生在富家的他而言并没有太多,但在肖战看来就不一样了。

肖战如果知道,定会觉得自己又欠王一博好多好多,肯定会内疚难受。

但他心思玲珑,王一博就是想瞒,可他那么了解自己父母,没拿到钱怎会善罢甘休呢?

“你给他们钱了是吗?”

他微微皱了眉,没有王一博想的那样一身轻松的表情。

王一博想都没想就开口说没有,肖战却不信,真的难受起来。

“其实真的不用这样......你帮我的已经很多很多了,我不想你被我家里人拿捏......”

他真的会觉得很对不起王一博。

这也不是不好猜,王一博笑着摇头。

“我怎么被你家里人拿捏了?不会的。你也知道不给点好处他们就想狗皮膏药一样死贴着,那就给啊,至少暂时不会来。他们回一趟山城难道会坐飞机么?等他们晃回去又晃过来我们早不在这了。”

“我帮你这叫帮么,你这样讲好生分喔......都说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还’我的嘛。”

王一博正看着午餐,突然想起来什么抬头看肖战。

“对,你还真得还我,你欠我欠好多。”

肖战神情有些慌张,也透着不解。

“你说你骗了我多少次?想什么也不好好跟我说,总得我逼问你才告诉我。西藏那次我可一直记着呢。”

他是开玩笑的,说话间都带了笑意。

肖战却是沉默了,低下头,眉间覆上一层寞色。

他默了一会儿轻轻扯了扯王一博的衣服袖子,讲对不起。

他有他的原因,那时候又怎会预知未来呢...没被爱过的小孩哪里想得到自己会被这样深爱着啊,他还以为他和王一博只是萍水相逢的炮友。

可并不是的,他们分明是恋人,会将对方融入骨血的那种。就算相逢的时机不对,也不妨碍他们深爱。

过去的事王一博提及是有玩笑也有真的在意的意味,但就算是怪也不会如何,如今已经是好的结果,他又哪里舍得怪他受了这么多苦的宝贝。

但肖战的难过并非在过去,而是他不能保证自己和王一博会不会真的有未来,他们期许了这么多,会不会又是他的一场欺骗呢?

他能够明显得感知到自己身体的衰败,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从来不惧怕死亡,现在却是不同了。

如果还是...那就又要骗他了。

可王一博似乎是听到他心里怎么想的一般。

“没有关系,尽管用尽全力去治,医生不是说治愈的概率还挺高嘛,也不会严重影响以后的日常生活,这个情况比起其他已经很不错了。”

王一博笑了笑。

“再说了,如果真是最坏的情况,你也不用担心我。反正那时候我们都结婚了,你也还是可以每天跟着我,陪我上班,陪我吃饭睡觉,监督我。假设我还要找别人那也不会是女生,又没有后代这种需求,重新开始一段也没意义了。不是最爱的,不会是最爱的了。”

“一生遇到挚爱的机会只有一次,在哪看到的我忘了。”

他扭头拍了好几下桌子呸了三声。

“没谱的事情就别想了,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但我们能尽的‘人事’得尽全了不是么?”

王一博讲得认真,是故作的轻松语气。肖战听得红了眼睛,他们一向相通,他又如何听不出王一博在这轻松的语气下暗藏的不安。

他本来以为王一博只是个小孩子,比自己要小六岁这样多。但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证明他的爱人真的不是个孩子,是男人,是真的能够给他依靠的男人。

越是这样肖战就越是害怕,他已经很清楚王一博好爱他,那如果他还是走了...王一博又该怎么办......

不过最终他也只是笑了笑。

“一生挚爱啊...那你以前搂过的小男生们都不算喽?我记得那天晚上你骚话可多了还嫌我第一次什么都不懂,自己很有经验一样呢......”

故意的,气氛总要活跃起来,肖战不允许自己现在陷在悲观的情绪里太久。

捏准了王一博这句话,挑了个“鞭尸”放浪小孩的话题,果然王一博就变了脸色。

“不是...!当然不算啊...!”

这样说好像也有点怪怪的。

“不是,我跟以前那些,确实是玩玩,然后...叛逆,对, 就只是单纯的去装逼罢了,因为不爽我家里人嘛就...跟你一样,奢靡摆烂知道吧?但我是有底线的啊我是没做过的,在你之前没有做过的。”

至于为什么最后选择和肖战进行了最后一步呢,人的本质还是颜狗。

不过王一博承认和肖战第一次那天确实有点装过了,也不会想到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这个时候提起来可不得脚趾扣地板。但又不得不承认肖战很吃他说骚话这一套,反应会比没说更激烈,体验感更好。

“啧...片你没看过啊?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么......”

要不是肖战也是第一次,一准能发现这人就是喜欢打嘴炮。动作都很生涩,肖战会感觉到痛并不全是他第一次的原因,也有王一博生疏莽撞的份儿。

“那你还说要去找鸭呢...你还把我当鸭呢!”

既然选择开始“鞭尸”那可不要得鞭彻底?

果然兔子脸色也变了,兔牙都呲出来了,肖战不怎么自然地假咳了一声。

“...对啊!我就是要找鸭嘛,临死前都没体会过那多可惜啊...!”

故作的理直气壮,理不直气也壮,果不其然小朋友脸“唰”得一下就黑了。

“诶诶诶诶你这什么表情啊,那你说说你那天晚上算不算捡尸行为?还不是看我长得好看你才...要是那天我旁边有个更好看的你指不定跟别人上床去了!”

这么一想问题可大了,兔子眼睛一瞪:“好啊你王一博!你喜欢我是不是就只是看我长得好看?!”

说到底在肖战之前王一博什么都没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他直了直身子。

“上床那会儿是,到现在肯定不是,你要这样说那我可冤死了......”

“你你你是把我当什么人啊?唉,这也太令人难过了,我为了做了那么多,你还要吃飞醋说我只喜欢你的脸......我可太难过了......”

他装作一只伤心小狗耷拉下来耳朵,扭过身子随意看着窗外,肖战变了脸色以为他认真了,伸手过来拉他。

王一博抓住他的手“咬”了一口。

“你不是也看我的脸才愿意跟我上床!随便来个丑逼你会答应?!还在这给我装装装。”

“我捡尸?你还醒着呢!你拉着我要我开个价的,怎么?想蒙混过去啊?我还记着呢!”

兔子也不甘示弱:“那怎么呀?我就不信你当时看我一个人喝酒过来搭讪不是图谋不轨的?”

反正各说都有各的理在,还都有些莫名其妙的吃醋点。

结果最后还是肖战没绷住先笑出来了。

他不是真的在意这些,不过是故意提起来好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王一博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肖战吐了口气抬了抬右手手臂叫他抱抱自己。

“我们的相遇真的好好笑啊,但我现在真的好喜欢你啊......”

他把头埋进王一博的怀里,爱人的怀抱好舒服,肖战深吸一口气。

“反正你以后可不许抱别人喽......只许抱我好不好,我一想到你也这样抱过别人就要酸呀。”

“我抱别人?我怎么会又怎么敢啊,说什么呢...”

莫名其妙给自己找醋吃。他开始有些担心肖战以后会自己吓自己,可不得憋坏了。

“那以后我就这样,别人要来贴我我就说我老婆是个大醋精,回去要给他知道得麻烦了,万一他提刀冲上你家大家都闹得好难堪的,这不好。”

说着他已经开始闷笑起来,肖战呲牙拍他手臂。

“以前没见着你这么能吃醋。”

肖战沉默。以前是他不敢,其实现在心里也没底,不过是在冰面上走一步看一步。

王一博来劲了,调了调姿势又笑。

“我想起来你以前那装大人的样儿,说什么哎哟,你这个年纪就要好好打拼啊,为什么不去读书呀,要有自己的事业呀。这老大人装的可像了,现在在这吃我飞醋。”

王一博笑他,肖战有些脸红。

“这又不冲突啊,你嫌我啊......”

他瘪了瘪嘴,脸微微地嘟了起来。肖战最近瘦了好多,也只有嘟嘴的时候脸上还能看着些软肉了,叫人心疼。

王一博伸手捏了一把,力道不重全是宠意,说那哪能啊,能吃醋才好,说明你在乎我啊。

兔子又不说话了,皱了皱鼻子往人怀里一躲,做缩头兔子。

王一博再戳他他就说自己困了累了,想睡觉。他现在身子确实虚弱,因为昨天的事情贫血也严重起来,脸色唇色都白。

王一博力气很大,抱他会用力。肖战好喜欢这样,没一会儿就会睡得安稳下来。

安稳对他来说真的很难得,自从确诊以后没有噩梦的睡眠几乎只有在王一博身边才能得到。

他好瘦,也好依赖王一博,倒是他更像那个小六岁的小朋友了。

像是真正把身上压了许久的担子全然卸掉一般放松。完全地、彻底地,甚至打起了轻鼾。

肖战太累了,也太紧张了。二十多年人生估计都没这样放松过,虽然胃里还有不听话的部份在。

王一博一动不动地抱着肖战,期间医生护士进来查看肖战左手的伤口,肿已经消退些许,针口看上去也没那么红了。

不过短时间还是不宜运动过多,血液循环毕竟是全身的事,肖战左手手腕处脆弱,走太多也是不太好的。

一番下来王一博都与医生谈完话回来,肖战居然都没被闹醒。

他盯着人左手的固定器与右手打着的吊瓶沉默许久,躺回肖战身边抱住他。

心疼二字都不足以诠释他的心情了。










《何以为家》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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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博不知道他不在的这几天里肖战经历了什么,但他甚至不用去猜去想,也能大概全都明白。

医生又匆匆回到抢救室了,那扇白色的铁门打开的一瞬间,王一博能听到里面检测仪发出的警报声。虽然只有一瞬间,却足以让他心碎。

再之后肖父肖母姗姗来迟,也是从医院外回来看到满是鲜血的病床吓了半死,问了护士赶来抢救室门前,看到蹲在角落的王一博不免惊讶。

“这究竟怎么回事啊!我们就是出去了一趟,怎么好端端的儿子进抢救室里来了啊!”

肖母的情绪很激动,没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真正的答案她明明自己应该清楚才对。但她就是不知道,或者是装作不知道。

“你......你怎么才来啊!是不是你和战战吵了什么所以他才会做这种事情啊!”

于是她把矛头都对准了王一博,扑到他身上就要哭要闹。

她从来不会想有什么会不会是自己的问题,只会一味得指责他人。她的声音又尖又刺,直到被护士拉开让她不要在医院走廊里吵,还在哭闹。

王一博心系肖战根本不想理会他们。

和实打实的无赖没什么好说的,打不着狐狸惹反惹一身骚。第一时间把错处怪在旁人身上已经是他们钉死在身上的恶习了。王一博见到他们不暴起揍他们已经是无比尊重了。

他自然不能也不可能干这种事情,但是如果允许,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把这两个人赶走。

肖战会到这种地步绝对是拜他们所赐,就算肖战误会他也不至于要自杀。

见王一博失神并不理会他们,肖父肖母给护士骂了也自讨没趣地闭嘴了。总之王一博确实回来了,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满足了。

许久之后抢救室灯灭,大门打开,肖战被推出来。

王一博心脏跳得像是要炸裂开,直到看见肖战的脸才重重地落下来,劫后余生般卸了口气,随着病床一起回到病房,被医生留在病房外面。

“病人情况是稳住了,但是并没有脱离危险。他有这个心理难保醒来之后不再继续做这样的事情,如果家属知道他的心病在哪最好是与他友善地沟通,引导式地与他交流。知道哪些事情不好的就不要在他面前提了,多提提他喜欢的、他还在意的事情。”

王一博担心肖战的手腕,医生说还好他划得没有太深,但也已经很狠了,如果真是割断了往内缩,那真是很难处理了。也庆幸是左手......

也不知道这样一波闹下来会不会严重影响到他胃癌的康复进程,只能祈祷不要再有噩耗。

王一博走进病房,肖战父母刚要说话他便开口“肖战情况稳定之前,请你们不要再刺激到他,这里真的也不需要你们,想来看望可以,请别出声。”

他坐下来,心疼地看着肖战戴着固定器、包裹得厚厚的左手腕,死压着火气。

病床上躺着的人好脆弱,似是一碰就要碎掉。他的呼吸也很微弱,胸口的起伏被厚重的被子压得快要看不清,但好在,他还是好好躺在这里的。

肖父肖母一直没有再闹什么了,许是王一博本身发怒的时候气场就很强,愣是起了些威压。再者王一博回来了,肖战还活着,他们便又是“有求于他”,更是不会再惹怒他。

倒是难得清净。

那块散落在地上的蛋糕在肖战手术的时候就被打扫卫生的阿姨弄干净了,王一博路过走廊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块地方,很遗憾,也很难过。

双层蛋糕没了,连普通的蛋糕也没有,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肖战又一直没醒过来。

真不应该在生日的这天闹成这样,以后过生日都要想起这一年的十月五号。

肖战情况不好,他人很虚弱,一直昏迷着。王一博就一直守着他,直到深夜,在还差十几分钟就要过了十二点的时候,肖战才终于醒了过来。

彼时肖父肖母回去了,病房里只有王一博陪着肖战。

听到动静他放下手机看向肖战。界面是与王母找到他的聊天对话框,她正和王一博说你以后不会得到王氏的任何支持,还让他尽快把公寓里的东西搬走。

“宝贝你醒啦......”

他尽可能面上显出轻松,实际内心酸涩翻涌,眼眶发热。他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话。

“宝贝生日快乐......”

23:57

还好,赶上了他生日的尾声,再这样无比糟糕的一天里,肖战还能听到一句生日快乐。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还活着吗,还是怎么......王一博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还是说他已经登了极乐,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的幻想罢了?

若不是手腕处传来的剧痛,笑死可能真的会认为自己已经死了。但他还好疼好疼,后知后觉,他原来还活着。

所以眼前的爱人是真的。

“...你......”

他喉咙很干很涩,想要开口问王一博为什么在,却是出了一个音节就发不出声音了,只有源源不断滚落而下的泪水。

他太想王一博了,好想好想他的小朋友,想念和他拥抱的感受。之前再如何绝情地提分手,真的经历过绝望到令人麻木的这段时间,他也再做不出推开王一博的举动了。

“抱歉啊,那天被王家人叫走之后闹了些事儿,今天才赶过来...一会儿把我新手机号给你,好友也加上,记得要置顶喔。”

王一博也好想肖战,也不敢想象他被关起来的这几天,肖战的父母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是有多无助......

肖战的眼眶里淌下泪来,胸口起伏得厉害,眼泪越流越多,似乎是很委屈。

王一博心疼地用手擦,愧疚感快要把他淹没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肖战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双手绕到前面抱住他,甚至不敢用力,头埋进他的侧颈。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想了很多办法但还是来晚了一些......”

“不分手,我没同意呢,我们没有分手,你也不能走......”

小朋友被吓坏了。

肖战刚醒来没有力气,左手也不能动,他做不到抬起手去回抱住王一博,只有不停得掉泪。

好在熟悉的温暖包裹了他,让他觉得很暖和,是很难有的安心。

“我...好想你......”

他哽咽着,额头抵在爱人的肩上哭泣着。肖战有很多想说的话,他想问王一博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被他的父母为难了。他想说自己不是真的想和王一博分手,想问王一博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可是看到王一博憔悴的样子他也好心疼好难过啊,他的小朋友还是因为他受到伤害了。

但他说不出来,他没有力气去讲这么多的话,最终的一切都只融为一句好想你。不用他再多说,王一博都懂。

肖战哭得小声,不是因为不够难过,是他真的太累太累。

他在王一博怀里小声喊着疼,泪水早就浸透了爱人的衣裳。肖战真的好疼,他忍了好久,只有在王一博面前才可以放下防备做一回被爱的小孩。

“不疼,不疼了,缝了针很快就能好的。”

王一博轻轻把手搭在肖战左手手臂上,生怕惹了他什么不适。

“以后我都不走了,就陪着你,我们的远大计划还可以实施的好吧。等你伤好了离开这里,一切都刷新重来,只有我们两个。”

“相信我,我有办法的。”

不仅是医生说要给患者生的希望,王一博也希望肖战能振作起来,明明已经能看到他们梦想的对岸了。

“我没同意分手,只要不是我亲口说的,你不能自己想,不能自己猜,不要再伤害自己,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变得更糟糕了,好吗?”

怕是再也经不了下一次了。

“睡觉吧,我陪着你一起。明天给你补个小蛋糕吃,只是不能吃你喜欢的那些口味了。”

“...你不该为了我和家里闹......”

肖战还记得王氏找他说的话,他的理性和感性在来回拉扯,他一点也不愿因为一个将死的自己影响到他小朋友本该很美好的未来,可是他真的再没有离开王一博的勇气了。

没有王一博他活不下来的,已经有了最好的证明。他一边念着这样不应该,另一边眼泪止不住地淌。

“可是我......你不在的时候我真的好难过啊...一博...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了怎么办......”

他很混乱,肖战第一次这样直白的对王一博说自己真的不能没有他。许是真真切切地靠近死亡以后,睁眼见到了最爱的爱人,他的恐惧开始后知后觉地蔓延,很怕再见不到王一博。

“闹不闹这是迟早的事情,你见过一个正常家庭的父母会把自己小孩当犯人一样关起来的么。”

“对,他们生我养我,我之前的好条件都是他们给的。但我是人啊,不是玩偶,不能摆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他们打的那些算盘也不是为了我好。”

“我的哥哥们妥协了,那是他们乐意,至少他们明面上没有表现出不满,甚至我觉得他们乐在其中呢,就算他们的夫人和他们没有什么感情。”

“我可不愿意。人只有离开了水和食物才不能活。普普通通的过不行么,成天算计,钱是赚不完的。”

王一博笑了笑,好在他已经跑了,他家里人到现在还以为他离了王氏总有一天要腆着脸回去求,根本就不认识他这个人。

“你离不开我才好,不怎么办,那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这真的是好能让肖战安心的一句话啊。

他闭上了眼睛,睫毛沾满了水汽,脸上的皮肤都被眼泪浸疼了。

手腕也疼,胃也疼,哪里都疼、都不舒服,但好像心不疼了。

他得了救命的那一味药,那味药就是王一博。

“好。”

他轻轻应了。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前所未有的安心。

无论以后如何,旁的他什么都不要再在乎了。他已经死过一次,他也终于明白,原来临近死亡时,最后的最后他在意的只有王一博。

“你带我走吧,我和你走,像你说的一样去私奔...都好......我不要再和你分开了......”

“好,养好你身体,办完那些该办的我们就走。”

肖战也肯定地应了他,不再飘摇不定了。

不过这边肖战父母的事情总得要解决,肖战还要再面临这个抉择,王一博握着肖战的左手臂轻轻抚了抚,不知道肖战在这件事情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父母闹成这样他也不曾和他们“掰”过,至少王一博没有明确看到。

要解决这件事情不难,只是需要肖战点头,要肖战先过了自己这关,他也需要知道肖战的想法。

“在那之前你先答应我你会积极养伤、养身体,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肖战点了头,他答应下来,也让王一博安下心了。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地都明白,这次肖战的心境和从前都不相同。以前还会有这样那样的顾虑,如今却不会了。

他是放下一切赴死过一回的人,他已经对他的父亲母亲彻彻底底的失望。如今王一博也只有他了,他们只有紧紧相拥,只能这样才能取暖。

“我好冷,你能抱着我睡吗?”

肖战轻声地讲,趴在人怀里已经累极了。好安心啊,他真的好爱王一博的怀抱,今晚终于不用再做噩梦了。

“好久没有被你抱着睡了,我每天都在做噩梦...睡得好难受......”

声音越来越轻,极度疲惫之下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亏空到极度虚弱的身子不允许他支撑太久。

他在轻呓,王一博静静地听着他小声地讲话。

“对了...你说了明天要给我买蛋糕......我好想吃啊,你不许忘......”

最后一句话是期许,肖战的眼泪终于止了去。不用再担心了,只要有王一博在,他就不会再做出那样绝望的选择。

“不会忘,我明天早上醒了就订,等它送过来,你醒了就能把它当早餐。”

王一博躺下来,肖战微微抬头让自己枕在他的肩窝上,这样能被王一博搂住、环抱住。

昨天这个时候...估计肖战在很痛苦的挣扎吧......

他皱了眉,偏头吻了吻肖战的额角,人已经睡着了。

抬手用拇指轻轻揉了揉他的眉心,直到肖战呼吸平稳进入深度睡眠。










《何以为家》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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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王一博失联的第四天,他被关在了本家自己的房间里。

王一博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自己会被家人“非法监禁”。

去祭祀是真,回来之后他就被四个人拉进房间,搜干净身没收了手机锁上了门,任他怎么敲怎么喊都不开。许是后续跟踪他发现他还在和肖战藕断丝连,甚至在医院闹了难堪,不得不采取这样的手段了。

疯了,都疯了。

何止是肖战的父母,他的父母也是疯子。

时间被拉长,在房间到处摸索一日一夜都找不到任何有效用的东西去创造出路。

他不能惊动到外面的人,只能一点点找,一点点摸。一边极度担心肖战那边的状况,也害怕自己再这样呆下去,等出去那天不疯也得重度焦虑,更怕那两个人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已经安排了什么他未知的事情。

 

 

另一边的肖战自从这一次和父母争吵过后就更加沉默了。早些时候他也许还会和护工阿姨聊上几句,现在也不会了。许是情绪波动过大发了冷汗,不过半个小时他就发了烧,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睁眼的时候连护工阿姨也不在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昏睡的这段时间里,他的爸妈把护工阿姨喊去,硬是闹了好一场。他们说我们这老两口在这还能照顾不好自己儿子吗,我们用不着你,你把钱退了就走吧。

那是王一博付钱请来照顾肖战的护工,慈眉善目的阿姨最终还是被肖父肖母一下午的争闹烦得要命。却又联系不上王一博,最终还是不堪其扰,离开了。

她也是要吃饭的,肖父肖母都闹到了他领导那里去,这对不可理喻的夫妻扬言要是不退钱离开就要闹到她下岗,她尽管可怜肖战,却也没有办法。

如果王一博真的不会再来了,那肖父肖母只会想要榨干他留下来的最后一点价值。

但他们还是不死心,二人就坐在一旁看着儿子醒了过来,肖父又沉了声音开口,叫肖战赶紧想办法把王一博哄回来。

“家里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吗,还在这任性在这闹,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一点不孝顺!反正你要是想治病你就赶紧想清楚该干什么!”

他是这样说的,一点也没关心自己的儿子现在身体状况究竟如何。肖战难受得快要说不出话,人已经烧得脱了水,眼睛好涩,却流不出眼泪。

“那我如果不想治病了呢......”

他的声音很虚浮也很轻。肖战眼睛没有聚焦,那里像泥潭一样绝望。

正常人受不了这样的痛苦和糟糕现况的折磨,产生这种消极想法再正常不过,可肖父肖母还是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仿佛不正常的那个人是肖战一般。

“什么意思?你想...?”

“哎哟喂啊!!”

肖母双手一拍就坐在椅子上捂脸哭,不知道是鳄鱼的眼泪还是旁的什么,声音听得人烦躁。

不得不说,这样又是一个终结话题的好办法。病房再次陷入沉寂,除了肖母的哭声。

“战战啊,你妈都这样了...你、你......唉......”

 

 

夜晚。

王一博靠着房间的墙坐在地上发呆,胡渣缀了满下巴,头发也随意乱散着。

没开灯,自落地窗照进来的月光,习惯之后倒也觉得挺亮的。

送吃食进来的是一个陌生人,可能是什么不重要的员工给搞来干这档子事。放完吃的就走,会拿走王一博并没有吃的上一份。

已经好多天了,就是随他便的意思,能饿死自己那就试试看吧。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王一博只觉得自己脑袋发涨,眼睛酸涩得好像要炸开,闭目休憩的时候突然听到极静的房间内何处“吱呀”一声响,继而听到很清晰的风声。

别墅在半山腰,四周没有其他更高的建筑,风大些是正常现象。

王一博敏感地睁开眼,循着风声进了浴室,看到旁边的小窗开了一条缝。

像是绝壁山洞内氧气快要耗尽的人看到生命的希望一般,王一博赶忙上前探头看四处情况,以及这里出去的可能性。

很危险,贴着外壁只有很窄的地方可以通过,不留神贴紧就有可能重心不稳摔下去。

顺着看过去正好能到二楼的大阳台,王一博认为可行。

他扯了床单包着自己的鞋,打成包裹裹在身上,那扇小窗正正适合他的体型通过,他贴着外壁寸步前行,风大就止步等待。走走停停等跨进大阳台手都给磨破了好些,天边已经开始隐隐泛紫,他赶紧从阳台进室内下一楼,自温室阳光房顺道搬了梯子去到最偏的一处墙边,翻了出去。

林霖见到王一博这副模样还以为自己大半夜通宵游戏打太多见了鬼,赶紧把他拉进去问他怎么回事,王一博边收拾自己长话短说告诉了他。

“靠......你他妈拍电影吗你在......?你确定你说的不是编故事...?我他妈以前怎么不见你这方面天赋这么高啊......?”

“滚,说正经的,借我点钱,我一会儿就得去市区买个手机找他,有手机了就能马上还你,他们还没那么快发现。”

“不光是为了他,你想想我,这过的是他妈什么日子......对了,今天几号?”

十月五日。

 

 

正好是肖战的生日。

在两个月前肖战笑得好开心,像只大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给王一博过生日,嘴里念叨着生日还是要好好过嘛,又讲着自己也好想好好过一次生日哦,要上千块的大蛋糕。王一博就信誓旦旦地说那下次一定给你过个特别盛大的生日,给你买双层的大蛋糕。

肖战是真的期待过的,期待今年自己的生日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但事到如今,变故一度频发的如今,他连现在到底是几月几日都已经没在意过了。

妈妈哭着哭着又跟他吵了起来,叫他不许这么不懂事,喊他必须去把王一博哄回来、哭着骂他怎么这么不孝。她说我们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到这么大,该享的福一点没享着,你是真自私。

自私的本是他们,却被颠倒了事实。肖战只有无言以对,发烧烧得难受,喉咙干痛得快要赶上一直以来叫嚣的胃痛。

但他口口声声说着为他好的爸妈呢...只顾和他争吵,甚至没有一个人想起来给他倒一杯水。

到底是谁自私、他们为的都是什么......

是真真切切闹了一整夜,肖战都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被闹得神经衰弱了,听着他们的声音就好烦躁、好崩溃、好绝望。

到后面他们两个人闹累了,留下一句话摔门而去。

他们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必须给我把你那个小男朋友找回来。

肖战躺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终于再也绷不住了。

他好难过啊,对王一博的思念发疯似的增长。他烧得浑噩,已然再也撑不住理智,他还是播出了王一博的电话。

他只想再听听小朋友的声音,他不会问王一博他还会不会回来的,只要再听一次他的声音就好。

可是播出的电话没有被接通。

四十五秒过后,肖战的心终于彻彻底底的死寂下去。他低下头,打开了和王一博的聊天记录,把手机贴在胸口上,很用力。

“啵啵...乖乖......”

他小声地轻唤,眼泪又“唰”得淌下来。肖战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忽然之间觉得好吵、好吵。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旁床头柜上的水果刀。那是王一博之前买来的,嘱咐护工阿姨要每天给他切水果吃的刀。

“对不起......”

肖战闭上了眼睛,用气音轻声念着。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出那个喊他“战哥”的明媚少年,他听到王一博对他说“哥,我们以后一定会很幸福,不管怎么样你要好好的,我都陪着你”。

“对不起......”

他又念了一遍,心痛如刀割。

对不起啊我的爱人,我真的撑不住了,我要食言了。

 

 

一早,王一博在24小时营业的店铺买了新手机,等待新机启动的空隙跑去一旁开得早的蛋糕店买了一个新鲜出炉的蛋糕,特意没有铺奶油,但很香,肖战喜欢吃。

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就给肖战打电话了,然而空响到机械女声说话都没有人接。

六点半左右,人应该还在休息。

肖战习惯性睡觉前会把手机铃响静音,听不到也正常。

他打了辆车往医院去,刚从账户上打了些钱到他自己的私人卡里,而后就发现卡不能用了。

他冷笑一声,总归这个家他是不想再回去了,大不了以后一张卡还回去,他相信他自己的能力。

去到医院先是去询问了一番护士站的护士10床的病人情况如何,护士说稳定,只是家里人好像不怎么配合一样,总是吵闹。

王一博点点头,左右没有搬走,他还能找到肖战,肖战的情况也稳定。

然而开门走廊尽头转角看到的景象成为了他一生的恶梦。

肖战割腕了,血流了小半片被子,他不省人事地歪头靠在床杆上。

“战......战哥......医生...护士...!护士!!来人啊!”

他的心脏骤然一缩,双腿都发软,连连喊着医生护士。护士站的护士被王一博的模样吓到,冲过来看到此番景象也是倒吸一口冷气,赶忙叫医生和护工们把肖战推了出来,往抢救室去。

王一博握了握拳,并握不起来。两只手都在抖,害怕,冷汗浸湿了里衣,唇上也失了血色,但哭不出来。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大脑首先宕机,泪腺被冻结,好半晌反应过来只觉得浑身发冷,坐不下来,也站不稳。

有医生急忙赶过来换衣裳进了抢救室,估计是外科的。

那块蛋糕散落在病房的走廊旁边,已经不能吃了。

肖战的父母还不在,他们闹了一夜闹累了一早出门去了早餐店。还没到护士查房的时间,肖战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自杀,如果不是王一博碰巧赶来,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他曾说生日要好好的过,他最后在生日这一天选择了用锋利的刀刃划破手腕细嫩的肌肤。

急救室的大门紧闭,铁门上的红灯刺眼。过了半晌医生急步走出,满面凝重严肃。

“病人现在很不好,前几天胃部出血已经贫血了,现在失血过多情况很危急,心跳已经停了一次了,家属在哪里,现在需要家属签字。”

那张“病危通知书”那样刺目,王一博却看不见抢救室里躺在急救床上悄无声息的爱人。

今天本不该是这样的,他们明明应该一起好幸福地过生日,小狗要贴上去拍好多照片,然后再接一个带着蛋糕味的吻。

然而现在,一扇急救室的铁门隔绝了两个人,肖战带着绝望生死未卜,王一博也不知再等他的爱人出来的时候,会不会已是阴阳两隔。

整个走廊只有失魂落魄的一人,医生目光投向王一博,王一博一直盯着那五个大字。

“病...病危...?医生,他救不了了吗......?”

“我求求您能不能再...再努力...我求求您......”

王一博从未说过这样卑微恳求的话语,接过笔的手发颤,虚浮着,泪水砸到那张纸上。

他很艰难地签了字,医生告诉他是有危及生命的可能,救不救得了也要看情况,该有的风险还是要清晰及时地告知家属。

他作为肖战“家属”的身份只有一小段时间,两次都是在医院,但他不希望是肖战这种时候做他的“家属”。

王一博没有信仰,但此刻蹲在墙边心里却把所有神佛都求了一遍,不论是谁,不论怎么样,救救他的爱人,他苦了一辈子,不能这样走,不公平......

自责,懊悔。如果离开的那天他多个心眼,如果被关起来的时候再更努力找找出口,如果他不呛肖战告诉他自己一定会回来......

情绪有了缺口尽数涌出,把王一博的心脏毁出了一个大窟窿。他失声痛哭起来,他害怕一会儿看到的会是白布全盖的情景。












《何以为家》第十九章

富二代啵x癌症赞,he


是和 @抹茶味仙贝er! 一起写的联文!


隔日更






王一博皱眉。

说肖父肖母“聪明”又知道要傍着自己这个大款,说他们“不聪明”又明知道他和肖战是这个关系,还要在他面前这样说肖战。

总之实在一次一次刷新他对这两个人的厌恶,奈何真是高级狗皮膏药,赶不走。

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对面沙发上的两个人,不耐到烦躁。

“一切都以肖战为准,如果他休息不好心情不好情况会更糟糕,你们想吸什么血都不可能再有。这里也睡不下这么多人。既然你们觉得肖战不省心,他也不需要那么多人照顾,你们一会儿回去吧。”

这次他板着脸,语气十分强硬。

“这......”

眼瞧这个“小财神爷”是真生气了,肖母又赶紧软了话头,跟肖战那些叫嚣的语气也不再有,笑得眉眼都弯,是真把“势利”二字写在了脸上。

“我们吸什么血啊,战战怎么说也是我们儿子,他生病我们肯定心疼,你这...赶我们走也不合适吧?我们是战战父母,对你来说也是长辈啊对不对,再说了他躺在医院里我们不在也放心不下来是不是......”

刚才怎的不见关心,这会儿倒是关心起来了。分明不是真的心疼肖战,旁的什么心思早就不言而喻。

这就是肖战的父母。

王一博些许鄙夷地眯了眯眼,并不打算给面子给他们。

长辈得基于是正常人的基础上才会给予相对的尊重,一再退让变本加厉,是什么人耐心都会给耗尽。

他笑了笑,对面两个人以为他态度缓和也跟着赔笑。

“心疼他啊?”

对面二人互看了一眼频频点头。

“心疼他把刚才我给的钱补了呗?怎么说本来父母不在这我照顾他应该,人父母在这怎么还轮得到我一个外人给钱呢?”

不过是依葫芦画瓢,照搬他们的无赖。

“哎哟是我都得不好意思了,这要是不跟人立个证的多丢自家脸的啊。这要是闹到他姐姐那儿去人在工作岗位上‘抬不起头’来怎么办呢......”

话里有拿肖战姐姐威胁他们的意味,王一博当然不会这么做,他只想把这两个人赶走。

果然这两个人脸色立马就变了,却是还不肯走,又继续赔笑到这是哪的话,怎么不都是自家人吗,说这些做什么。

这会儿倒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有钱就行,都忘了之前不知道王一博有钱的时候一句句“不要脸”骂的可狠了。

“我们这老两口也不是不愿意给你钱不是,是真没钱呀,你也知道他有个姐姐...从小身子就不好,天天进医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偏心意味不能再更明显。

王一博听得火气直蹿,却是刚准备开口继续怼人就听到一旁虚弱的声音,忙回过头去。

是肖战醒了,刚刚他们几个人的话都听到了。他胃还是很疼,还在发烧,难受得声音很虚浮,只有力气半睁着眼睛,里面全是失望。

“妈...你跟爸是不是真的只知道跟我拿钱...我这没钱了就跟我......我朋友要...要是他也没钱你们是不是管都不管我了......”

他其实真的一直都想知道,如果当年生病的换作是他,他爸妈是不是真的不会像救姐姐那样尽心尽力。

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吗,只是还不死心罢了。

肖战知道王一博在,提到“朋友”二字的时候心脏都跟着抽疼,却是再说不出口“爱人”二字。

王一博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又松开,面上不显,只盯着他们对面的两个人。

肖母看了一眼王一博,还是那副表情没变,眼珠转了转似是在想最佳应答话术。

“那肯定不是啦!我们都大老远从山城过来了,那肯定不是不管你的意思嘛......战战你得养好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然后好继续给你们吸血?”

王一博冷不丁说了一句话,衣袖被肖战拉了拉。

肖母很尴尬,自然不会恼,只笑了笑过掉话题。

“叔叔阿姨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照顾就好,战哥他从来都不喜欢人太多。你们...明天来也可以。”

只能退一步了,能争取一点也是一点。他很清楚肖战现在心力交瘁,或许更想独处。

话说到此,肖父肖母对了一个神情,倒是也没想着再继续硬留了。他们本意也并非真的多关心肖战,不过是想在王一博那留个好。

要说担不担心,也没有多少。尤其王一博还在,就更不会担心了。

肖战其实很清楚,如果不是自己认识了王一博,有这样一个人愿意给他治病的话,他的父母恐怕也不会管他了。

他们哪有什么家产呢,摊上这样的爸妈,唯一的爱全都给了大女儿,留给肖战的只剩贪婪。在他们眼里小儿子不过只是工具,他们本就若非肖黎生病也并不想要他。

等这两个人都走了,病房里又静了下来。

王一博在看肖战,床上的人微微偏了偏头,他眼睛很红。

“谢谢......”

“为什么要说谢谢?”

是想跟我划清界限吗?

这句话王一博没问出来,不想再让气氛更糟糕了。肖战也并没有答话。

“我去给你买吃的。”

起身往门口方向去,又顿了顿步子。

“顺便去给你拿点衣服用品什么的...一会儿回来。”

他想给肖战一个人静一会儿的时间,不知道王母和肖战说了什么,他在这对肖战来说估计也没轻松多少吧。

估计是问不到的。王一博想了一路,觉得左右离不开拿自己威胁肖战,他也很清楚家里人对他这个“逆子”并不抱有什么好看法。但他姓王,王氏集团的王,对他们来说还是有点商业意义在的。

不是一点,是很多。会是两个集团的利益联盟,通俗点说就是更多钱赚。

出国的计程一拖再拖,又一急再急,到了现在他是分分钟都想跑,带着肖战跑。

他不是没有了解他的真朋友,不信救不到急。他与生俱来的能力和后天努力并不是王氏集团给的,离了王氏他照样能活。

逆反心理在此刻瞬即到了一个顶峰。

拿完东西回到病房,肖战正睡着。不久后王一博接到了王母的电话,说明天是祖父的生祭要他回家一趟,王一博回头看了眼肖战,还是应了。

也确实是每年这个时候要去祭拜的,他不会缺席。祖父生前对他很好。

离开前他雇了个上次那个护工阿姨照顾肖战,告诉她肖战父母的事情,给了她多一半的钱让她别理,别让他们对肖战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有事给他打电话。

回头看了肖战许久才离开。

王一博离开的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差一点就成了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肖战病得重,他又昏睡了很久,期间做了很多噩梦。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做噩梦,却又陷在魇里醒不过来。等他好不容易挣扎着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一个见过的面孔,肖战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谁。

他下意识地问护工阿姨王一博呢,模糊的神志甚至让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发生的事情。

“肖先生,王先生有事离开了,让我来照顾您。”

依旧是和煦的笑容,肖战愣了一瞬点了头,他好半晌才回忆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当记忆恢复的瞬间,只觉心里像裂了一道口子,生疼生疼。

王一博不是在医院的吗,为什么走了呢......

心脏在发痛。尽管是肖战被迫做了离开王一博的举动,可真当他想到王一博也可能放弃了和他在一起的念头,又只剩下绝望和难过。

昨天人临走前留下的吃食已经放久了、不好吃了。肖战也没有胃口,他还不知自己在顷刻间就掉了眼泪。

“肖先生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需要我去叫医生吗?”

护工阿姨贴心地问着,肖战摇头小声说自己没事,眼泪却是止不住。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的眼里瞬时亮了几分光,却在看清来人的时候再度归于死寂,满是绝望和不愿。

不是王一博,是他的爸妈。

肖母环顾了一圈没发现王一博,却也没变换脸色,还是笑眯眯地上前,甚至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估计是什么炖汤补品。

不论是什么都肯定是肖战没吃过的、精心制作的味道。

“战战呀,妈妈炖了猪肚鸡汤,胡椒没敢放太多哈但是暖胃的!你多喝点多喝点。”

她很奇怪地看了一眼护工阿姨,护工阿姨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坐在过道旁的椅子上。

“这谁啊?你的小男朋友给你请的护工?”

肖母打开盖子当汤碗,用勺子盛汤,坐在床边还打算喂肖战喝呢,肖战偏头拒绝了,说他自己来。

“哎哟看你这孩子,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嘛!”

肖父在旁边也附和着说话“哎呀,小王什么时候回来呀?这还有他的一份呢,但是战战你的这份肯定是管够的!”

两个人笑着,一唱一和像在演什么滑稽的剧目,靠故作祥和的傻笑支撑一切。

肖战如何看不明白,他只觉得心累难过。尤其此时提及到王一博,更是叫他的心脏漏了一个大洞一般,生疼生疼。

“他......”

他可能不会再来了吧。

但肖战说不出口,似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一样。他摇了摇头,最终出口的还是:“他应该是有事,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肖父点点头,见人真的不在倒是说话也不防着什么了。

“这样啊,肖战你可得好好抓紧机会,他可有钱了,你后面治病不都得靠他?还有咱们家里现在也缺钱,他跟你在一块儿了那以后可都是一家人了,你得帮着家里多说点好话,跟他一起帮衬家里啊。”

话术足够委婉,还是念着王一博请的护工还在的缘故。

肖战的脸色越听越差。

“所以...爸你什么意思...?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如果没有王一博,我生病了你们就真的管也不管我了?”

他声音发着颤:“反正死的不是你们宝贝女儿,我得癌症你们真的无所谓是吗,只关心还能不能从我这里拿到钱......?”

“不、不是啦......当然不是,你再怎么说也是我们儿子嘛...那你那个朋友...我的意思就是这点钱对他来说肯定不算什么的嘛......以后互相帮衬帮衬,也是可以的嘛......”

肖父的回答口不对嘴,迂回了一圈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肖战的问题。

他们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闹僵和肖战的关系。

肖母把汤碗往前推了推,笑着再给肖战打了几块鸡肉。炖得烂烂的舌头稍微碾一碾就能开了,不是以往连着皮肉不是很多的鸡架部分,是完整的两个鸡腿。

“战战,再吃点再吃点,哎呀他爸,别总提这种事情,让战战好好休息不行吗?真的是......”

“让他好好休息”是王一博的原话。

肖战没说话了,只觉心冷。他低下头捧着碗小口喝汤,越喝眼睛越红,没过一会儿就砸下一颗泪。

鸡汤熬得很香,母亲专门为他熬汤这是头一回。肖战心如明镜,自知妈妈是有旁的心思在,不然他和爸不会对他这样好。

他们维持着表面平静的关系,父母二人心怀鬼胎,就这样过了两天。然而在这两天里王一博都没有出现过,他们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原本在医院缴的费用已经快要用完,医院那边已经开始催缴,肖战的父母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战战啊,你...男朋友他什么时候再过来啊,我们是不是该缴费了,这......”

其实何止肖战的父母开始心存疑虑,肖战自己也越发绝望。王一博从来不会一声不吭地离开,那会不会真的是...他说了分手,王一博也没有挽回的意思了,这次在医院不过是最后一次心善,以后都不再有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他可能再也不来了吧。”

肖战没去看问他话的妈妈,偏过头看窗外。秋天了,夏日里生机勃勃的景象已经不复。这个夏天是他做的一场美梦,如今真的到了梦醒的时刻。

说完这句话他就闭上了眼睛,他很清楚地知道,接下来就是暴风雨,来自他父母的暴风雨。

果不其然,肖战话音刚落肖母就从床侧猛地一站,怒目圆睁。一旁的肖父率先喊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怎么...怎么回事?!什么意思!!”

“你怎么能跟他分手呢?!你为什么要跟他分手!是不是诚心不想让我们好过了!你跟他分手你住院费怎么办!你、你治疗那些的怎么办!哪里有钱啊!”

肖父烦躁地“啧”了一声,把手机甩到桌子上好大一声响,肖母用手拍了拍桌板。

“你说话啊!!现在怎么办!”

恐怕他们担心的可不是肖战的住院费给不给得下去的问题。肖战自己都清楚,绝路了,这两个人是不可能倾家荡产为他治病的。

“癌”嘛,听到都色变了,都和“死”这个字挂钩了般,实则不然。

“你真是...真是...!不识好歹!人那么大一财神不傍上!以后喝西北风去吧你!”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气话还是真话了,不论是哪个都挺荒唐的。跟演电视连续剧一样。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而后的“悔过”情节,只令人绝望。

肖战却忽然笑了,偏过头去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看他爸妈现在着急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我不识好歹?一开始骂我和他不要脸的是谁、看他有钱又让我傍他的是谁?你们没钱给我治病是吧,如果今天躺在这快死的不是我又是肖黎,你们也这么说吗?!”

“你们也要逼她去找个男的傍上给他花钱吗?!你们舍得吗...?从小到大不管她做了什么你们凶过她一句话吗......我呢...?现在要死的是我我就不是你们儿子了吗?!”

肖战的眼泪不停地掉,他这段时间又瘦了好多,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他气得身子都微微发颤,然而会心疼他的人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两个人又很默契地撇开头不说话了,病房短暂地安静了一阵。

“你姐姐她是女孩子,跟你个男孩怎么比得了。”

次次都是这么说,次次这都能成为借口。黑白颠倒,是非不分。落在旁人眼里要大喊离谱。

“总、总之你得把人找回来,这么大笔数目我们就是死也拿不出来更借不到。”

令人窒息般的绝望自病床往外散发,肖母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出去了,也不知道她去哪。肖父望着门口看了半天,起了起身想去跟上,又坐下了。